漠北草原秋意渐浓,牧草慢慢染上一层浅黄。
石坚依旧带着麾下千骑巡行各部,一边调解草场纷争,安抚归降牧民,一边抽空在军务之余,静心体悟古洞中学到的感应元气之法。
他本就肉身强横,根基远超常人,稍加练习,便能轻易引天地元气入体,滋养筋骨气血。只是体内那层无形封印始终横亘,任凭他如何尝试,都无法触及最深处潜藏的力量本源。石坚并不急躁,谨记瀚海泽老僧所言,时机未至,不可强求。尉迟晴常伴左右,偶尔也跟着他一同静心感悟,只是她天资不及石坚,只能隐约感知一丝微风中的气息,难以引气入体。
燕然都护府的各项事务稳步推进,官吏在草原修筑驿道、设立烽燧,各部牧民安居乐业,漠北日渐安稳。
就在此时,长安八百里传信抵达北疆大营。
书信来自尉迟恭,告知一桩朝堂要事:西域数十邦国听闻大唐大破薛延陀、设立燕然都护府,震慑漠北万里,纷纷派遣使者赴长安朝贡。其中,西域极西的于阗使团随同一众小国使者入阙朝拜,献上玉石、香料、珍宝,请求与大唐加深互市通商。
使团朝贡完毕之后,请求一路北上,前往漠北,瞻仰燕然都护府,观摩大唐北疆治下的草原风貌,同时祭拜草原古老神山。太宗李世民应允,下旨令沿途官府供给补给,命燕然都护府派人接应、护送使团在漠北游历。
尉迟恭在信中特意提醒石坚:于阗地处西域,自古便多有隐修方士、异僧,不可不防。使团虽名义上是朝贡观光,需暗中留意,谨防异动。
石坚读完书信,眉头微挑。
“于阗使团……”他低声自语,脑海中想起瀚海泽的老僧,还有古洞石壁之上的玄修图文。
难道西域之地,也有修习天地玄妙的修行之人?
“石坚大哥,陛下准许西域使团北上漠北。”尉迟晴看完信上内容,神色略带警惕,“尉迟国公特意提醒,看来这支使团并不简单。”
“不可先入为主,”石坚缓缓道,“使者远道而来,名义是朝贡通商。我等守土之臣,以礼相待,暗中察探便是。若对方心怀歹意,自然会露出马脚。”
几日后,斥候来报,于阗使团一行百余人,已经穿过河西,抵达漠南边境,正向着草原深处而来。
使团队伍看着并无异样,使者、商人、护卫,车马载满玉石贡品,旌旗飘扬。可队伍之中,藏着一名身着素色麻衣的老者,不佩弯刀,不穿铠甲,混在随从之中,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谈。
此人便是于阗国内隐修的玄修之士,名唤摩罗。
西域诸国久闻漠北大战的惊天消息,数千唐兵大破十万薛延陀铁骑,领兵的少年唐将石坚,凭一己之力在万军之中纵横破阵。西域不少修行者听闻此事,心中惊疑。寻常凡人武将,再如何勇武,终究有极限,断不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于阗国主特意派遣摩罗混入使团,借着游历漠北的机会,暗中探查石坚的底细,看看这名少年将军,究竟是单纯武道天才,还是身负修行根骨的异人。
摩罗一路行来,不动声色,沿途观山望气,感应天地元气。越靠近漠北腹地,他心中越是诧异。整片草原的天地元气,隐隐有一股雄浑厚重的气息萦绕,源头直指石坚所在的方向。
“果然不一般。”摩罗闭着眼,心中暗自思忖,“此子肉身之中,有一股沉眠的磅礴伟力被封印禁锢,隐隐透出的气息,绝非人间凡种。我需寻机会,近距离一探虚实。”
使团抵达燕然都护府临时治所,石坚依照大唐礼制,带领属官出城迎接。
于阗使者上前,以西域礼仪相见,言辞恭敬,献上贡品。摩罗静静站在使团末尾,低垂眉眼,目光却悄然落在石坚身上,悄然运转法门,探查对方肉身气韵。
当摩罗的神念触及石坚身躯的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石坚体内隐隐震荡而起,一层淡淡的屏障自发浮现,直接将摩罗的探查之力弹开。
摩罗身躯猛地一颤,脚步微微后撤半步,眼底掠过惊骇之色。
好强的封印!
他的神念,竟连对方肉身表层都难以穿透。仅仅是反弹的余波,便让他心神一阵刺痛。
石坚并无修行神念探查的本事,可方才一瞬间,他莫名心头一凛,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目光,在暗中窥探自己。他抬眼,目光扫过使团众人,最后落在那名麻衣老者身上。
二人目光遥遥相撞。
摩罗迅速收敛神色,低下头,装作一个普通随从,仿佛方才的异动从未发生。
石坚心中暗记此人,面上依旧神色平和,维持接待使者的礼仪。
“远来一路辛苦,”石坚声音平稳,“陛下有旨,令我等妥善接待贵使。诸位可在漠北游历,只是草原尚有未清的险地,我会派遣唐兵随行护卫。”
使者连连道谢。
接待仪式结束,使团被安排在驿帐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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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摩罗独自走出营帐,立于草原月下,遥望石坚所居的主将大帐,低声自语:
“这少年唐将,肉身之内封印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这等厚重的封印,绝非西域寻常修士所能布下。他究竟是谁?这股力量,来自何方?”
他心中生出忌惮,却也愈发好奇。
摩罗心知,不可贸然出手试探,一旦激怒对方,后果难料。只能静待时机,寻一个合适的机会,再近距离试探石坚的深浅。
另一边,主将营帐之内。
石坚独坐帐中,指尖轻轻叩击案几。方才那一瞬间的窥探感,真实无比。
“方才使团之中,那名麻衣老者,绝非普通人。”石坚对身旁尉迟晴说道,“方才似有一股无形之物,暗中探查于我。想来便是尉迟国公信中所说,西域来的修行异士。”
尉迟晴握紧银枪:“要不要直接将此人拿下盘问?”
“不可。”石坚摇头,“使团是入朝贡使,无实证便动手,有损大唐天威。对方只是暗中窥探,尚未生事。我们静观其变,看他究竟意欲何为。”
月色洒落茫茫草原,一边是暗藏心思的西域异士,一边是身负封印、尚不知自身本源的少年唐将。
无形的暗流,在安定的漠北草原之下悄然涌动。
摩罗打算借着明日使团游览神山的机会,在山间引动天地元气,当面试探石坚,想要逼出石坚体内封印的一丝力量,一窥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