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战场,杀声如潮。
玉兔冰冷的身躯躺在银辉之中,鲜血染红洁白绒毛,那支穿透胸腹的天兵冷箭,仍在滴淌着刺目的仙血。孙悟空被杨戬的三尖两刃刀死死缠住,赭黄袍染血,金箍棒挥得越发沉重;天蓬元帅身负重伤,金甲碎裂大半,靠着九齿钉耙勉强支撑,仍被吴刚与数名天将围得水泄不通;天兵天将的包围圈层层收缩,戈矛寒光映着云端残阳,绝境之势已无可逆转。
就在杨戬竖目神光暴涨,欲挥刀斩落悟空肩头的刹那——
“大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云海翻涌,天兵戈矛竟有大半脱手落地。
循声望去,九道星辉长虹自月宫方向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素银法袍,头戴月华冠,手持太阴玉圭,面容端庄威严,正是月宫之主太阴星君。其身后,日曜、月曜、金曜、木曜、水曜、火曜、土曜、罗睺、计都九曜星君一字排开,周身星力交织,形成一道威压诸天的星罡屏障。
太阴星君目光扫过战场,第一眼便落在玉兔的尸身之上。
那是她广寒宫捣药千年的灵宠,是嫦娥最亲近的伙伴,此刻却横死云端,身首分离般的凄凉,让这位素来沉稳的星君瞬间目眦欲裂。
“谁干的?”
太阴星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九曜星力的凛冽,直刺那名放箭的天将。
那名天将乃是托塔李天王麾下的雷部神将,见太阴星君携九曜亲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星、星君饶命!是观音菩萨传法旨,说嫦娥私通妖猴,盗取先天灵玉,小神只是奉命拦截,失手、失手射杀了这玉兔……”
“失手?”
太阴星君玉圭一指,一道月华神光直逼那神将面门,神将周身雷元瞬间被冻结,连开口求饶的力气都无。
“广寒宫之事,自有天帝定夺,轮得到你一个小小雷将私自放箭?”太阴星君怒不可遏,周身素银法袍无风自动,月华之力如海啸般升腾,“我广寒宫的人,岂容你等随意折辱!今日,我便替天帝清理门户!”
说罢,太阴星君抬手便要催动星力,打杀这名擅作主张的天将。
“星君且慢!”
金曜星君与木曜星君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拉住太阴星君的手臂。金曜星君拱手劝道:“星君息怒!此乃观音菩萨授意,又有李天王督战,若此时打杀天将,便是与佛门、与天庭兵戎相见,恐惹来更大祸端!”
水曜星君亦附和道:“玉兔惨死,我等心中亦痛,可如今局势复杂,大圣被围,嫦娥仙子尚未现身,若我等贸然动手,怕是会坐实‘私通反贼’的罪名,反而连累广寒宫满门!”
其余星君亦纷纷出言劝阻,九曜同心,本是天庭星斗体系的中坚力量,若此刻与天兵决裂,三界格局必将瞬间崩塌。
太阴星君胸口剧烈起伏,望着玉兔的尸身,又看了看被杨戬死死压制的孙悟空,终究是强压下怒火,玉圭重重一顿,怒喝一声:“暂且寄下你的狗命!待我面见天帝,再与你等清算!”
那雷部神将如蒙大赦,瘫在云端,连头都不敢抬。
托塔李天王见太阴星君携九曜而来,心知此事已超出自己掌控,连忙上前拱手:“太阴星君,此事乃观音菩萨亲授法旨,孙悟空盗取先天灵玉,嫦娥私通反贼,证据确凿,还请星君莫要偏袒,以免连累九曜!”
“偏袒?”太阴星君冷笑一声,“李天王,你身为三军统帅,不问青红皂白,纵容下属滥杀无辜,反倒来指责我偏袒?先天灵玉乃天帝亲赐嫦娥,借与何人,需不需要向你佛门报备?观音菩萨虽尊,却也无权越俎代庖,插手我广寒宫事务!”
李天王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将目光投向云端之上的杨戬。
杨戬手持三尖两刃刀,眉心竖目依旧神光湛湛,望着太阴星君道:“星君,孙悟空乃天庭头号钦犯,盗取至宝,叛天逆道,嫦娥助纣为虐,理当同罪。本君奉命缉拿,还请星君莫要阻拦,否则,休怪本君刀下无情!”
“我偏要拦!”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身影,踏月而来。
嫦娥身着素白衣裙,发丝微乱,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她缓步穿过天兵的包围圈,无视戈矛寒光,径直走到孙悟空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玉兔的死,天蓬的伤,悟空的绝境,都让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她欠悟空一份承诺,欠玉兔一条性命,更欠自己一颗反抗冰冷天命的心。
“嫦娥,你可知罪?”杨戬声音冰冷,三尖两刃刀微微抬起,“私借先天灵玉与反贼,纵容玉兔叛逃报信,如今又当众护着孙悟空,你这是要与天庭、与佛门为敌到底?”
嫦娥缓缓转身,清冷的目光迎上杨戬的竖目,字字清晰:“我何罪之有?先天灵玉是我自愿所借,与悟空无关;玉兔是为报信而死,乃是忠于广寒宫,何谈叛逃?杨戬,你乃天庭战神,本该明辨是非,却甘愿沦为神佛棋子,助纣为虐,滥杀无辜,你才是真正的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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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顽不灵!”
杨戬被嫦娥一语戳中痛处,眉心竖目红光暴涨,手中三尖两刃刀凝聚起漫天罡气,“本君再劝你最后一次,让开!否则,连你一同灭杀!”
“我不让。”嫦娥挺直脊背,目光坚定,“今日,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他分毫!”
孙悟空在嫦娥身后,看着她纤弱却挺拔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是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何曾需要女子庇护?可此刻,嫦娥的挺身而出,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更添几分愧疚。
“仙子,你快让开!”悟空急道,“此事因我而起,与你无关,俺老孙能扛!”
“大圣不必多言。”嫦娥头也不回,声音轻柔却带着决绝,“玉兔因我而死,灵玉因我而出,今日之祸,我岂能置身事外?”
杨戬见嫦娥执意阻拦,再无半分耐心,怒喝一声:“既然你要与这妖猴同归于尽,那本君便成全你!”
话落,三尖两刃刀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嫦娥顶门!
刀光未至,凛冽的刀气已将嫦娥周身的月华仙力撕裂,她素白的裙角被刀风刮得猎猎作响,却依旧死死挡在悟空身前,未曾后退半步。
孙悟空目眦欲裂,拼尽全身力气催动金刚不坏之身,想要上前护住嫦娥,却被杨戬的刀气震得连连后退,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天蓬元帅想要冲过来相助,却被吴刚一斧劈回,重伤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云端。
九曜星君齐齐变色,太阴星君再次抬手,却被罗睺、计都二星君死死拉住:“星君,不可!杨戬出手,便是天帝旨意,你若拦下,便是叛天!”
眼看刀光即将劈中嫦娥,云海之上,所有目光都凝聚在这一瞬。
观音菩萨在瑶池云端,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只要嫦娥一死,先天灵玉便会重回天庭,孙悟空再无翻身之力,量劫棋局,终将按她的心意发展。
然而,就在三尖两刃刀距离嫦娥眉心仅有三寸之时——
嫦娥腰间,那枚早的月牙形玉佩,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辉!
这光芒并非月华之力,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威严的先天圣力,瞬间席卷整个战场。天兵天将的戈矛瞬间被银辉冻结,杨戬的三尖两刃刀竟被硬生生弹开,刀身之上,泛起层层裂纹。
杨戬身形剧震,连连后退三步,才稳住身形,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银辉渐渐消退,一道浑厚而威严的声音,如雷霆般响彻云霄,穿透三界,直抵灵霄宝殿,直入南海普陀!
“你敢!?”
这两个字,带着无上的威压,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让云海战场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