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道圣影冲破九霄云层,一路浩荡归返东胜神洲。
风过耳畔,云踏脚下,孙悟空居中而行,金箍棒斜挎腰间,赭黄袍被天风猎猎吹动。方才在南天门前借先天风脉、震退天庭众仙、看破玉帝与观音暗祭毒丹、更得太上老君暗中护持,这一连串布局落子,已让他彻底跳出原着那条被安排好的死路。
他不再是那个大闹天宫、被压五行、被迫护经、最终封佛的棋子。
他是齐天大圣,是七大圣之首,是看透三界量劫阴谋、一心只求自由的石猴。
“兄弟,方才在南天门,你那一句‘再闹天宫’,当真是痛快!”牛魔王拍着悟空肩膀,放声大笑,“多少年了,俺老牛从未见天庭那帮老儿如此憋屈!”
蛟魔王亦是点头:“风脉一借,三界皆知我七大圣有补天之力。往后,天庭、佛门,再想随意拿捏我妖族,便要先掂量掂量。”
鹏魔王双翼一收,冷笑道:“佛门向来最会装模作样。此番天庭风脉危机,明明是他们暗中做手,到头来,好处全想捞走。俺若是你,方才便不救。”
悟空淡淡一笑,目光深邃:“不救,便是顺了他们的意。天庭一乱,如来以安天之名降临东土,第一个开刀的,便是我花果山,便是我七大圣。”
“救天庭,不是顺天庭,是借天庭之势,挡佛门之锋。”
猕猴王心思最细,低声道:“大哥所言极是。佛门东传,西天取经,根本不是什么普度众生。依我看,那就是一场——”
“一场针对妖族的屠杀与收编。”
悟空直接接过话头,声音冷了下来。
这句话,他藏在魂中太久,今日终于在兄弟面前,毫无遮掩说出。
“俺知晓你们心中疑惑。俺便直说——”
他目光扫过六位结义兄长,字字清晰,如惊雷落耳:
“所谓西游,所谓量劫,从头到尾,就是天庭与佛门联手布下的一盘大局。”
“佛门要东传,抢东土气运,收天下妖魂;天庭要借佛门之手,清剿不服管束的妖族,稳固三界统治。两家一拍即合,这才有了西天取经。”
“一路上,多少妖王,本是逍遥自在,无冤无仇,却偏偏被安排成拦路妖魔?多少妖族,本是修行千载,却落得个身死魂消、被打杀成功绩?”
“狮驼岭、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乃至俺花果山,全都是他们要清算的靶子!”
“取经,取的不是真经,是妖族的血与命!”
“成佛,成的不是真佛,是放弃本心、归顺天庭佛门的傀儡!”
一番话,说得七大圣尽数变色。
这些事,他们心中隐约有感觉,却从未有人如悟空这般,看得如此通透,说得如此直白。
牛魔王握紧混铁棍,周身妖气翻腾:“俺早觉不对!当年你被压五行山,俺等散伙,各自避世,便是不愿再卷入天庭是非。可照你这么说,躲,也躲不过去?”
“躲不过。”悟空摇头,“量劫之下,凡有大气运者,皆为棋子。我七大圣,乃是妖族顶尖战力,佛门与天庭,绝不会放任我们逍遥自在。”
“要么归顺,要么打杀。
这,就是他们给妖族定下的路。”
禺狨王声音低沉:“那你打算如何?真要与漫天神佛为敌?”
悟空仰头望天,火眼金睛中金光一闪,语气斩钉截铁:
“不取经,不从佛,不归顺天庭。
生,做逍遥妖圣;死,为自由战魂!”
“我花果山,从今日起,立旗——宁为妖族鬼,不做佛门奴!”
一言立誓,气冲斗牛。
六位大圣心中热血轰然炸开,齐齐抱拳:“愿随大圣,共守花果山,同抗神佛!”
七兄弟心意已决,气势直冲云霄,惊动花果山万千猴孙,满山灵禽异兽齐齐嘶鸣,仿佛在呼应这震天立誓。
不多时,花果山已在望。
青峰叠翠,水帘垂悬,洞天福地,自在逍遥。
这是悟空的根,是七大圣的底气,是妖族在三界之中,最后一片不被神佛染指的净土。
“大王回来啦!”
“七大圣齐聚花果山,我等有救了!”
满山猴孙、妖兵妖将,纷纷跪拜,欢声雷动。
悟空落在水帘洞前,望着眼前景象,心中一片滚烫。
这便是他要守护的一切,不是什么佛位,不是什么正果,只是这群跟着他的生灵,只是一份无拘无束的自由。
七大圣刚入水帘洞,分宾主坐下,商议日后如何整军备战、联络天下妖族、共抗神佛劫难。
忽有小猴急急忙忙奔进来,高声禀报:
“大王!洞门外来了一道佛门中人,自称是观音座下弟子,要见大王!”
悟空眼底寒光一闪。
来得好快。
前脚刚离开天庭,后脚佛门便追上门来。
果然是一刻都不肯等。
牛魔王一拍石桌,震得茶杯跳起:“佛门狗腿子来了?待俺老牛一棍子打出去!”
“大哥稍安勿躁。”悟空抬手拦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既然送上门来,正好让天下妖族看看,俺老孙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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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他进来。俺倒要听听,佛门,又想耍什么花样。”
片刻后,一道身着素衣、手持念珠、面容慈悲的僧人,缓步走入水帘洞。
此人面如满月,气息祥和,正是观音大士座下高徒——惠岸行者木吒。
木吒目光扫过洞内七大圣,心中暗自凛然。
今日七大圣齐聚,妖气冲天,圣威浩荡,比传闻中还要强盛数倍。
他强压心中忌惮,双手合十,行佛门礼:
“小僧木吒,奉观音大士法旨,奉西方如来法旨,特来拜见齐天大圣。”
悟空斜倚石座,一手支头,一手把玩着一根猴毛,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漠:
“佛门不在西方极乐念经,跑到俺花果山来做什么?这里是妖洞,不是佛堂,别脏了你们的金身。”
一句话,直接堵得木吒脸色一僵。
他早听闻孙悟空桀骜,却没想到如此不给佛门颜面。
木吒压下不悦,依旧摆出慈悲姿态:
“大圣说笑了。西方诸佛,念大圣乃是天生石猴,灵明化身,有通天彻地之能,又有救世补天之功。此番特来,是为大圣指一条明路。”
“明路?”悟空嗤笑一声,终于抬眼,火眼金睛直射木吒,“俺倒要听听,佛门能给俺指什么明路。”
木吒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传出佛门法旨:
“如来法旨:
今三界量劫将起,众生沉沦,东土愚昧,需真经渡化。
特命唐三藏西行取经,需有大能者护持。
齐天大圣孙悟空,可皈依佛门,保护唐僧西天取经,功成之后,封斗战胜佛,成就正果,跳出轮回,万代敬仰!”
“观音大士亦言,只要大圣肯归佛,往日大闹天宫之罪,一概赦免;花果山妖族,一概不究;七大圣,皆可获得佛门果位!”
一番话,利诱、威逼、安抚,尽数用上。
皈依、取经、成佛、赦免——
正是原着中,套在孙悟空头上的那道枷锁。
木吒说完,面带自信,等着孙悟空跪拜谢恩。
在他看来,成佛作祖,乃是天地间至高荣耀,这妖猴,不可能不动心。
水帘洞内,瞬间一片死寂。
牛魔王等人脸色铁青,目光齐齐落在悟空身上,等着他发话。
悟空缓缓站起身。
一步一步,走到木吒面前。
身高不足七尺,气势却压得整个水帘洞都仿佛窒息。
他盯着木吒,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狂傲,笑声悲凉,笑声中,藏着对漫天神佛最深的嘲讽。
“成佛?”
“取经?”
“皈依?”
悟空笑声一收,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响彻整个花果山:
“俺——不——稀——罕!”
木吒脸色骤变:“孙悟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这是如来法旨,是观音大士慈悲,你竟敢违抗?”
“违抗又如何?”悟空金箍棒猛地一震,握在手中,棒身金光暴涨,“俺老孙的事,还轮不到西方如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观音菩萨来安排!”
“你口中的取经路,俺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修行路,是杀妖路!
那不是功德路,是奴化路!
那不是解脱路,是量劫的屠宰场!”
他上前一步,威压直逼木吒:
“你以为俺不知道?
一路上,多少妖王本是无辜,却被你们安上妖魔之名,打杀成唐僧师徒的功绩?
多少妖族修行千载,只因不服佛门,便落得身死魂消,连轮回都入不得?”
“所谓取经,就是以妖族之血,铺佛门之路!
所谓成佛,就是放弃妖族本心,做你们神佛的一条狗!”
“俺孙悟空,生为妖族,死为妖圣!
俺的花果山,是妖族的花果山,不是神佛的后花园!
俺的兄弟,是妖族的兄弟,不是你们取经路上的垫脚石!”
悟空高举金箍棒,指向九天之上,声音震天动地,传遍花果山,传遍四海八荒:
“今日,俺就在此立誓——
此生不取经,永世不归佛!
宁守花果山一洞妖,不做西天极乐一佛陀!
神佛要算妖族的账,俺便接下!
神佛要布量劫的局,俺便破了!”
“你回去告诉观音,告诉如来——
少在俺面前摆什么慈悲嘴脸!
再敢派人来花果山聒噪,来一个,俺打一个;来两个,俺杀一双!
真惹急了俺,俺便带着七大圣,先踏平南海珞珈山,再打上灵山雷音寺!”
轰——!
话音落下,金箍棒重重一顿地面。
整个水帘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木吒被这股圣威一冲,蹬蹬蹬连退数步,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眼前这只狂傲冲天、宁死不归佛的石猴,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佛门,彻底惹翻了一个不该惹的存在。
“孙悟空……你……你好自为之……”
木吒颤声留下一句,不敢多留片刻,转身狼狈逃出水帘洞,驾起云头,仓皇往南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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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木吒落荒而逃的背影,牛魔王放声大笑:
“痛快!太痛快了!这才是俺认识的齐天大圣!”
蛟魔王抚掌赞叹:“当众硬刚佛门使者,拒了如来法旨,从今往后,三界妖族,谁不尊我大哥!”
鹏魔王豪气干云:“既然已经撕破脸,那便索性一战到底!俺九万云程鹏族,随时待命!”
悟空站在水帘洞中央,目光坚定,心神通明。
他知道,拒了佛旨,硬刚佛门,等于彻底与西天灵山撕破脸皮。
往后,佛门不会再对他有半点拉拢之心,只剩下杀心。
天庭也会顺势而为,与佛门联手,将花果山视作头号大敌。
可他不后悔。
自由二字,本就不是靠妥协换来的。
妖族尊严,本就不是靠归顺守住的。
他抬头望向天际,仿佛看到三十三重天兜率宫中,那道苍老而淡漠的身影。
老君,你看好了。
你给俺第三条路,俺已经走上去了。
不闹天宫,不踩死线,却也不取经、不从佛、不妥协。
佛要他死,天庭要他亡,妖族要他扛旗,三界要他应劫。
而孙悟空,只做一件事——
守花果山,护七大圣,逆改天命,打破棋局。
“传我命令。”悟空高声下令,声音传遍花果山上下,
“即日起,花果山闭山封洞,厉兵秣马!
联络天下妖族,互通消息,共抗神佛!
凡我花果山妖众,宁战不降,宁死不屈!”
“宁战不降!宁死不屈!”
满山妖猴齐声呐喊,声震云霄,直冲九天。
悟空望着水帘洞外的蓝天白云,握紧了手中金箍棒。
取经大戏,还未开场。
天命棋局,已被他一手掀翻。
天庭、佛门、道门、妖族……
三界暗流,彻底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