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无崖所传的镇岳凝神诀，确实玄妙。
步炎在东暖阁地下静室闭关，一坐便是半月有余。
心法运转之下，地脉元气丝丝缕缕渗入经脉，与永夜寒渊诀内力缓缓交融，将那股躁动不安的心魔一点点压回深处，也慢慢抚平了功法反噬所伤的本源。
每日除了必要进食，以及陆沧澜定时前来行针调理，他几乎不见外人。木凌微来过几次，都只在静室外远远望上一眼，便悄然离去。
二十二天后，清晨时步炎终于睁开双眼。
静室中无镜，他却能清晰感知到，体内那股时刻欲破体而出的冰冷狂躁，已平息大半。心魔虽未根除，却已被牢牢锁在深处，短时间内绝不会再失控。
他起身，推开静室门。
门外值守的唐晋崇部下见他出来，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掠过讶异，连忙躬身：“步少侠。”
步炎微微颔首，沿石阶走上地面。
回到厢房，他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已恢复平静的脸。那双比永夜更黑的眼眸里，冰蓝魔光已彻底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而最显眼的变化，是那头霜白长发。
此刻已尽数转黑。乌黑如墨，垂落肩侧，与苍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再无之前那种燃尽生命般的刺目诡异。
心魔外显已退，本源初步稳固。
步炎看着镜中自己，沉默片刻，抬手拂过一缕黑发，手指触到温凉质感。
他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光大亮，已是二月廿四。
距离三月初一的州主大会，只剩七日。
磐石城，比往日喧闹数倍。
各州前来参会的使者、竞选者、随行人员陆续抵达。
几条主街上，随处可见服饰各异、口音不同的外来之人。客栈爆满，酒肆喧嚣，连城中商铺生意都红火了几分。
州主署与闻人府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闻人圣的伤已好了七八成，脸色仍略带苍白。他换上一身正式的少主服饰，深青长袍，腰悬玉带，每日在州主署与府邸之间来回奔波，接待来使、安排住处、协调大会各项事宜。
金鹭凝以侍女身份随侍左右，协助处理文书、传递消息。她依旧安静少言，却会在闻人圣忙碌间隙，默默添上一杯热茶，轻声提醒他按时服药。两人之间那点微妙默契，在忙碌中悄然生长，谁也没有点破。
木凌微、迟凰等人则相对清闲。她们身份特殊，不便过多露面，大多时间留在东暖阁，偶尔由陆沧澜带着，在城中僻静处稍作走动。
这日午后，闻人圣难得抽出片刻空闲，与步炎、陆沧澜、木凌微、迟凰几人，在城北门外不远的听漠轩品茶。
“还有六日，大会便正式开始。”闻人圣饮了口茶，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这几日，各州之人已基本到齐。霖州木家、炎州澹台氏、金州金氏、澜州水家……各州主全都到了。”
“阵仗倒是不小。”迟凰抱着刀，挑眉道。
“三年一届的州主大会，本就是五行国政坛盛事。”闻人圣放下茶盏，淡淡一笑，“除各州州主、继承人与有力竞选者外，还有各大家族代表、商盟首领，甚至部分隐世门派也会派人观礼。说是大会，实则是各方势力洗牌、结盟、互相试探的舞台。”
步炎坐在一旁，询问道：“闻人家这边，如何安排？”
闻人圣回答：“父亲已基本康复，虽不能长时间操劳，主持大会、应对各州州主已无问题。按惯例，大会由轮值州主主持。本届轮值本是我漠州闻人州主，奈何事前我父亲病重，便改由二州主阿依岚代为主持。如今父亲康复，二州主已主动提议，由父亲以漠州大州主身份主持更为妥当。”
他话音微顿，继续说道：“大会为期五日。第一日，各州州主与核心随员入聚贤厅，举行开幕仪式，由主持者宣布大会开始，并公布本届需竞选或确认的州主席位。”
“第二、三日，是各州内部事务汇报与竞选者陈述，多在分会场进行，只有重大争议或需联名决议之事，才会提请主会场。第四日为投票决议日。所有州主对继承人、新任州主进行投票，超过总票数半数，即八票以上，便可通过。第五日公布结果，举行交接仪式，大会闭幕。”
木凌微轻声问：“那……我们，能进去么？”
闻人圣摇了摇头：“按大会规矩，每位州主最多带两名随员进入主会场核心区。父亲已确定，带我与步兄一同入内。至于大家……你们可以随炎州、霖州、澜州代表团进入外场观礼，也能见到各州州主，只是无法参与核心议事。”
迟凰啧了一声：“规矩真多。”
“毕竟是决定国之大事的地方，马虎不得。”闻人圣笑了笑，看向步炎，“步兄，届时你便以我闻人家客卿身份随行。岳前辈已答应以首席长老身份列席，虽无投票权，却地位超然，说话分量极重。”
步炎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对了。”闻人圣忽然想起一事，语气认真起来，“这次大会，除确认我闻人家继承人资格外，还有两个州的州主席位将要换人。”
“哪两个？”迟凰问道。
“一个是漠州三州主，裴罗敦。”闻人圣道，“他病重多年，年事已高，已向大会提请卸任。其子裴罗延将参与竞选，但裴罗家并非铁帽世家，需与其他竞争者公平角逐。”
“另一个，是澜州三州主汪渊时。”闻人圣目光看向陆沧澜，“汪老已年过七十，到了致仕年纪。他本属意陆兄接任，可陆兄志不在此，汪家后辈中又无足够出众之人，这个席位，多半要被澜州其他家族夺去。”
陆沧澜坐在一旁，闻言垂眸低声道：“外公……确实提过。但我……终究不是那块料。”
闻人圣拍了拍陆沧澜的肩，继续道：“除了这两个确定席位，可能还有几州要确认继承人。金州、霖州都有类似动静。至于炎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