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炎看向陆沧澜：“你去告诉她，只说有人散布谣言中伤，不必细说内容，免她难堪。让她记住，无论谁来问，只咬定一切安好、自愿留下配合调查，其余一概不知。”
“明白，我这就去。”步炎又看向苗小蛮，“明日若康永年要求诊脉或查看康姑娘身体，由你出面。你是女子，又是医者，说话更有分量。便说她体虚是受惊劳累、水土不服所致，需静养，绝无其他。”
“好！我知道怎么说！”苗小蛮用力点头。
安排妥当，步炎重回树下，闭目伫立。
夜色更深，寒意刺骨。
明日，东暖阁必将迎来康永年更直接的试探，甚至质问。而暗处，阴疆与沙蝎的刀，恐怕早已磨利。
年关将近。这磐石城的风雪，看来注定无法平静。
腊月廿七，清晨。
天色阴霾，铅云低垂，眼看又要落雪。
康文果然再次来到东暖阁，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紫檀木药盒，声称奉康永年之命，送来康家秘制安神补元丸，需当面交给小姐，并察看她的身体状况。
唐晋崇将他拦在外院，查验药盒无误后，才引着他走到内院门口。
步炎依旧立在那棵老胡杨树下，仿佛一夜未曾移动。陆沧澜与苗小蛮站在廊下，康越宁的房门敞开着，她坐在桌边，一身素净衣裙，面色虽仍苍白，神情却很平静。
“康护卫。”闻人圣从厢房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越宁妹妹正在静养，不宜多扰。药送到即可，由苗姑娘查验后转交。”
康文拱手，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少主恕罪，二爷吩咐，此药需属下亲眼看着小姐服下第一粒，并问清是否有其他不适，方能回禀。这是康家规矩，也是二爷对小姐的一片心意，还请通融。”
话说到这份上，再强行阻拦，反倒显得心虚。
闻人圣看向步炎，步炎微微颔首。
“既如此，请进吧。”闻人圣侧身让开，“只是小姐需要静养，不宜久谈。”
“多谢少主。”康文低头捧着药盒，快步走入内院。
从踏入院子那一刻起，他目光便锐利如鹰，飞快扫过康越宁全身：脸庞、脖颈、腰身、坐姿，乃至每一丝细微表情。
康越宁在他进来时便已起身，微微颔首：“文叔。”声音轻柔，略带虚弱，眼神却清澈平静，并无半分闪躲慌乱。
“小姐。”康文将药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褐色药丸，“二爷挂念您的身体，特命属下送来家中秘制宁神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可安神补气。”
“有劳二叔挂心，也辛苦文叔。”康越宁轻声道谢。
康文取出一粒药丸，倒上温水，递到她面前：“小姐，请。”他要亲眼看着她服下。
康越宁没有犹豫，接过药丸与水，当着他的面缓缓吞下。动作自然流畅，全无孕吐或其他异样反应。
康文紧紧盯着，不放过任何细节。
服药之后，康越宁只是轻轻抚了抚胸口，似因药丸略大吞咽稍费力气，很快便恢复如常。
“小姐近日，可还有心悸、头晕，或是……其他特别不适？”康文斟酌着问道。
康越宁轻轻摇头：“只是有些乏力，夜里睡不安稳。多亏陆先生与苗姑娘调理，已经好多了。”她说着，看向苗小蛮。
苗小蛮立刻上前，说得清脆利落：“康姐姐主要是之前受了惊吓，又一路奔波伤了元气，肝气郁结、心血不足，才会乏力失眠。我爷爷的安神丸正对症，配合陆先生汤药，静养些时日就能恢复，绝无其他病症，康护卫放心。”
她年纪虽轻，语气却带着医者的严谨。
康文又看向陆沧澜。
陆沧澜点头附和：“苗姑娘所言不差。康姑娘脉象虚浮，乃是思虑过甚、体虚所致，并无……他症。”
康文将几人反应尽收眼底。小姐神色坦然，两位大夫口径一致，那位步少侠虽冷眼旁观，却无半点心虚或紧张之态。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难道……那个谣言，真的是空穴来风，是有人故意构陷？
康文心中疑窦未消，表面却缓和许多：“既如此，属下便放心了。小姐请安心休养，属下这就回去向二爷复命。”
“文叔慢走。”康越宁微微欠身。
康文行礼告退，在唐晋崇陪同下离开内院。走出东暖阁大门，他回头望了一眼戒备森严的院落，眉头依旧紧锁。
小姐的表现无懈可击，大夫的说辞也挑不出破绽。
可那个谣言……太过具体，太过恶毒，绝不像是凭空捏造。
而且，小姐虽然平静，那平静之下，却隐隐在极力维持镇定。尤其步炎目光偶尔扫过时，她手指会不经意地轻轻蜷缩。
那是依赖，还是……畏惧？
康文甩甩头，压下纷乱思绪。他需要把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带回驿馆，交由二爷决断。
驿馆内。
康永年听完康文详细汇报，默然良久才开口：“也就是说，越宁看上去并无异常，两位大夫也证实她只是体虚。”
“是。”康文点头，“但属下总觉得，小姐那份镇定，有些过于刻意。而且那个步炎存在感极强，小姐似乎很在意他的反应。”
康永年手指轻叩桌面：“闻人圣和那个步炎，都不是易与之辈。若真想隐瞒，自然会做得滴水不漏。越宁那孩子心思细、又重情，若真被他们拿捏了把柄，配合演戏，也并非不可能。”他起身走到窗边，“那谣言，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它已经像一根刺扎进来了。我们不能再被动等下去。”
“二爷的意思是？”
“两条路。”康永年转身，眼神锐利，“第一，继续施压，要求更频繁、更不受限制地接触越宁，甚至提出接她回驿馆暂住。看闻人圣如何反应，他若坚决不允，必有隐情。”
“第二，”他声音压得更低，“查！动用我们在磐石城所有暗线，不惜代价，查清闻人培稷昏迷案每一个细节，查清闻人圣与步炎到底在谋划什么，查清越宁逃婚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尤其……她和那个步炎，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康文凛然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