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十方寂:恩义还尽,我以心魔斩天 / 第 430 章

第187章 盲水

寅时末,老渔渡。

天光未破,几艘破旧渔船歪歪靠在浅滩,缆绳浸在墨色江水里,随波轻轻晃荡。

雷涛的船停在最外侧,船头包着厚铁皮,船身刷着深褐桐油,混在废船堆里毫不起眼,却透着一股能扛风浪的结实劲。

雷涛蹲在船头抽烟。他五十多岁,精瘦如铁,脸黧黑褶皱,一双眼亮得像夜里守礁的老鱼鹰,半点睡意都无。

见闻人圣带人过来,他只抬了抬眼皮,烟杆在船帮上轻轻一磕,开口道:“上船。潮水不等人。”

五人鱼贯登船。

步炎最后踏上跳板,目光扫过船身。

吃水线深,龙骨加固,显然是专为险道改装过的船。

雷涛解缆,长篙一点,船身顺滑离渡。升帆、借风、转舵,一气呵成,船速渐渐提了起来。

“进盲水道前,我把话说在前头。”雷涛掌稳舵轮,语气冷硬,“水道里暗礁如狼牙,水鬼漩专吞活人。我敢走,是我爹、我爷都死在里头,我熟。你们敢跟,生死自负。折在里面,我连尸首都未必捞得回来。”

闻人圣点头:“雷叔,规矩我们懂。你只管掌船,其余我们自己扛。”

雷涛不再多言。船顺江疾行,两岸景物模糊成黑影。

当天边泛起一抹蟹壳青时,江面陡然收窄,两侧山崖如刀劈斧削,直插墨绿色的急流之中。江面急转,水流浑浊狂暴,浪头拍在崖壁上,发出空洞的轰鸣。

盲水道入口,到了。

“抓紧!”雷涛低喝一声,猛地扳动船舵。

船身剧烈倾斜,借着水流与风力,硬生生挤进这道狭窄如咽喉的水道入口。

天光仿佛被瞬间掐断,四周陷入昏蒙。雾气浓得化不开,裹着水腥与腐草气息,往口鼻里猛钻。

水道内景象诡异至极:水面看似宽阔,却布满大小漩涡,水色深黑不见底,只有涡心偶尔翻起一抹惨白;两岸不是山壁,而是犬牙交错的黑礁,嶙峋狰狞,几乎贴到船身。

雷涛死死盯着水面,一言不发,双手稳如磐石,不断微调舵向与帆角,让船沿着一条常人肉眼根本无法分辨的曲折路线前行。

船身数次擦着礁石掠过,石面上湿滑的青苔近在咫尺。

步炎立在船头,右手按在剑柄上,永夜寒渊内力缓缓流转,将刺骨阴湿寒气挡在体外。

那些漩涡转向不一,互相拉扯撕扯,形成混乱暗流,小船行在其中,随时可能被卷入深渊。

第一日,就在这窒息般的紧绷寂静中度过。

入夜,水道内漆黑如墨,唯有船头一盏昏黄风灯苟延残喘。雷涛彻夜不休,凭着微光与刻在骨里的记忆,在礁石迷宫中穿行。

第二日午后,变故突生。

船只正穿过一片漩涡稍稀的水域,左侧一块半淹在水中的巨礁后方,猛地窜出三道黑影!

那不是人,是怪鱼。

每条都有成人手臂长短,头扁嘴阔,满口细密尖牙,身上覆着黑黄诡异斑纹,跃出水面便直扑船身!

“鬼头刀!专啃船木,齿带剧毒!”闻人圣低喝。

话音未落,步炎已动。

封雪剑未出鞘,只以剑鞘挥出,快如闪电。

啪啪啪三声闷响,三条怪鱼被凌空抽飞,重重砸回水中。

可更多黑影从礁石后疯狂涌出,密密麻麻,竟有数十条之多!

“不能停!一停就被围死!”雷涛怒吼,猛打舵轮,船身骤然加速前冲。

步炎守左,迟凰守右,剑光刀影交织成网,将扑上来的鬼头刀不断击落。陆沧澜与木凌微守在船舱口,截杀漏网之鱼。

腥臭血水迅速染红江面,鬼头刀群被彻底激怒,攻势愈发疯狂。一条格外粗壮的巨鱼猛地跃上船头,张口便咬向步炎小腿!

步炎足尖轻点,身形微侧,剑鞘顺势下砸,精准砸在鱼头正中。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怪鱼抽搐两下,瞬间毙命。

混乱持续一刻钟,船只终于冲过礁区,鬼头刀群不甘地退去。船板上躺着七八条死鱼,腥气刺鼻。

雷涛抹了把额头冷汗:“这鬼地方,连鱼都成了精。”

众人迅速清理甲板、检查船身。铁皮包裹的船体只留几处浅痕,暂无大碍。

步炎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右臂。方才剧烈动作牵动旧伤,隐痛再次蔓延,他只是悄悄收紧绷带,一言不发。

第三日,水道渐宽,雾气稍淡,水流却愈发湍急。前方传来隆隆巨响,如闷雷滚过地底。

“到鬼门关了。前面是地下潜流,水道穿山腹而过。水急、有落石,一口气冲不过,我们会卡死在里面,粉身碎骨。”雷涛沉声说道。

前方百丈处,水道骤然收束,没入一个黑黢黢的山洞。洞口怪石狰狞,水流在此形成巨大凹陷,仿佛一张巨口,疯狂吞吸着江水。

雷涛将帆索升到最高,吃满风力。他回头对大声道:“坐稳!抓死!”

船速骤然飙升,如离弦之箭直射洞口!

临近刹那,一股狂暴吸力猛地拽着船身往黑暗里拖。

冲入山洞的瞬间,光线彻底消失。

只有船头风灯摇摇欲坠的微光,照亮数尺内汹涌翻滚的黑水。水声在密闭山腹内被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头顶碎石簌簌落下,砸在船篷上砰砰作响。

船身剧烈颠簸,如一片枯叶在怒江中疯狂打旋。

雷涛双臂肌肉贲起,死死攥住舵轮,双眼在黑暗中亮得骇人,全凭本能与记忆操控方向。

这一段不过里许,却漫长得像一生。

当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微光,船身猛地一轻,冲出山洞重见天日时,所有人都已冷汗浸透衣衫。

第四日、第五日,水道汇入一片浩渺水域。

咸腥海风扑面而来,头顶是久违且无遮无拦的辽阔天空。

终于,入外海了。

雷涛调整航向,朝着东南方那片空茫海平线驶去。

真正的航程,此刻才算开始。

海上第一日,风平浪静。

船舱狭小,众人轮流值守、整理装备。

步炎的旧伤在陆沧澜调理下缓慢恢复,可海上湿气极重,伤处始终滞涩隐痛。他话变得更少,大多时候闭目调息,或是望着东南海天交界。

面具遮脸,神色难辨,唯有一双眼,比深海更沉更冷。

1 / 1
上一章
下一章 · 第186章 夜渡→

2,061 字 · 内容整理自公开网络,仅供个人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