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从左臂的位置传来,像一条淬了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何予莲的每一根神经。
但比疼痛更先一步抵达大脑的,是一种全然的、被冒犯的震惊。
她引以为傲的、能够瞬间瓦解人意志的言语武器,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甚至,还遭到了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反噬。
何予莲缓缓抬起头,那张总是盛着温柔水光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寒意四溢。
她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银发女人,第一次,在自己的绝对领域里,感觉到了威胁。
而这股威胁,不仅仅来自于对方那恐怖的力量。
更来自于……楼上传来的,那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那不是平日里懂堂下楼时,那种安静而克制的、几乎听不到声音的步伐。
那是赤着脚,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的、慌乱而又沉重的声音。
在楼下那声压抑的痛呼和骨骼错位的脆响传来的瞬间,二楼那个原本沉浸在电影光影里的世界,就已轰然崩塌。
懂堂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赤着一双白皙小巧的脚,疯了一样冲向楼梯口。
理智告诉她,应该保持冷静,应该继续伪装。
但身体的本能,却驱动着她,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速度,冲向了那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冲突现场。
当她跑到楼梯的拐角处,终于看清玄关里的一切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挑挺拔的银发女人,她像一柄出鞘的、没有感情的利刃,周身都散发着冰雪般的寒气。
而在她的面前,何予莲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只她惯用的、为自己泡茶、做饭、翻书的左手,正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无力地垂着。
她们在对峙。
一个像来自极北冰原的狼王,冷漠,强大,充满了不容置喙的侵略性。
另一个,则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濒临凋零的白莲,脆弱,无助,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
看到懂堂的出现,何予莲眼底因为剧痛而氤氲的水汽,瞬间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惊慌,和对自己所属物即将被夺走的、巨大的恐惧。
她甚至顾不上去看自己那只已经骨裂的手臂,只是用一双写满了委屈与控诉的眼睛,死死地、近乎哀求地看着懂堂。
仿佛在说:你看,她伤害我。
而姜鱼,从始至终,都没有分给何予莲哪怕一个多余的眼神。
从懂堂出现在楼梯口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越过了眼前这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障碍物”,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她此行的唯一目标身上。
找到了。
姜鱼的心里,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她的任务,完成了。
三个女人,三道目光,在小小的玄关里交汇,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又充满了无声硝烟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