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越野车像一头沉默的猎豹,在临江市流光溢彩的夜色中穿行。
车窗外,是都市繁华的霓虹光带,被车速拉扯成一条条模糊而失焦的线。
姜鱼握着方向盘,眼神一如既往的冷。
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映出城市的万家灯火,只有导航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逐渐靠近的红点。
而此刻,风暴的中心,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近乎诡异的宁静。
与外界的喧嚣不同,这里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岛。
二楼的生活区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整面墙壁被当成了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面正放着一部晦涩的、节奏缓慢的欧洲文艺片。
悠扬的大提琴曲从环绕音响中流淌出来,混杂着空气中淡淡的香薰气息,营造出一种极致慵懒而安逸的氛围。
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散落着几个舒适的靠枕。
懂堂就靠在何予莲的怀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家居服,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态看起来放松而惬意。
她的头枕在何予莲的肩窝,目光落在电影的画面上,似乎真的沉浸在那不知所云的剧情里。
何予莲极度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她一条手臂环着懂堂清瘦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旁边一个精致的玻璃碗里,拿起一颗裹着焦糖的爆米花,像投喂一只收起了所有利爪、正安心打盹的猫科动物一样,轻轻地、带着几分戏谑地,喂到懂堂的嘴边。
懂堂没有拒绝。
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微微张开嘴,任由那颗带着甜腻香气的爆米花落入唇齿之间,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的咀嚼声。
看到她如此顺从的模样,何予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满足的、近乎痴迷的笑意。
她成功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将这只一度想要飞走的、浑身是刺的鸟儿,留在了自己精心打造的巢穴里。
她不再挣扎,不再试探,甚至不再开口说话。
她开始习惯自己的存在,习惯自己的拥抱,习惯自己的投喂。
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那个名为“薛思思”的、错误的执念中剥离出来,重新变回一张白纸,一张只会被自己着色的、完美的白纸。
何予莲看着懂堂沐浴在投影光下的、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满足感与占有欲,像温暖的潮水一样,将她的心脏彻底淹没。
这才是懂堂应该有的样子。
安静,温顺,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就是她的全世界。
“这部电影的导演说,”何予莲低下头,将嘴唇贴在懂堂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梦呓般的声音轻语,“人的一生,都在寻找一个能安放自己破碎灵魂的容器。”
她的鼻息温热,带着一丝清淡的茶香,喷洒在懂堂敏感的耳廓上。
“堂堂,你找到了吗?”
懂堂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有了一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但她掩饰得很好。
她只是眨了眨眼,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那个不知走向何方的女主角身上,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声模糊的回应,落在何予莲的耳朵里,却无异于最动听的情话。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环在懂堂肩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一些。
她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懂堂柔软的头发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她发间清淡的、好闻的香气。
真好。
电影的配乐在此刻恰好达到高潮,无数交错的弦乐交织在一起,像是要将人拽入一个深邃而绚烂的梦境。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这一室的静谧与温存。
何予莲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然而,她并不知道。
在那片看似平静的、被暖光笼罩的投影幕布之外,一头真正的、来自黑暗丛林的野兽,已经嗅到了“病巢”的气息。
并且,即将用最粗暴的方式,撞开这扇虚掩着温柔与和平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