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光落在薛思思肩头，照出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我好累啊。”
她抓着姜鱼胸前的衣料，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
“我每天都在装作自己知道该怎么办，可他们一开口，我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姜鱼垂眼看着她，没有打断。
“他们看我的时候，嘴上喊着薛小姐，心里肯定都在笑我。”
“没有人敢当着你的面笑。”
“当面不笑，背后就能笑了吗？”
薛思思抬起脸，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她抬手擦了一下，越擦越乱。
“我知道他们觉得我只是运气好，生在一个有钱的家庭，手里才有这个位置。”
姜鱼伸手，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指腹带着一点薄茧。
薛思思没有躲，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觉得你今天做了决定。”
“暂停项目？”
“嗯。”
“可我可能会害公司损失很多钱。”
“钱可以再赚。”
“说得轻松。”
薛思思鼻音很重，手指仍然攥着她的衣服。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害怕。”
薛思思张了张嘴，眼泪又落下来。
“那你还说。”
“因为你已经看见我了。”
她怔怔看着姜鱼，像是没明白这句话。
姜鱼没有解释，只是抬手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背上。
衣料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还有姜鱼身上独有的冷冽味道。
薛思思低头抓住衣襟，眉头轻轻皱起。
“你身上又有烟味。”
“嫌难闻就还我。”
姜鱼伸手要拿回来。
薛思思立刻拽紧外套。
“谁说要还了？”
“你嫌难闻。”
“我只是说有烟味，又没说不穿。”
她把外套往肩头拢了拢，低声嘟囔：“本小姐今天心情不好，借你的衣服穿一下，轮不到你管。”
“嗯。”
姜鱼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安静的墙。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停了片刻。
薛思思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慌乱。
“别让他们进来。”
“不会。”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哭。”
“他们进不来。”
“你能一直挡着吗？”
“能。”
薛思思看着她，眼底的防备慢慢松开。
她抱着外套坐回椅子里，身体缩在宽大的衣料中，只露出一张哭花的脸。
“姜鱼。”
“嗯。”
“懂堂以前也这样。”
姜鱼指尖微微收紧，脸上没有变化。
“她不管我说什么，都会陪着我。”
“她现在不在。”
“我知道。”
薛思思低下头，指尖捻着外套上的金属扣。
“可我还是想找她。”
“那就找。”
“我找不到。”
“会找到。”
“你凭什么这么说？”
“没有凭什么。”
姜鱼看着她。
“你想找，就继续找。”
薛思思轻轻吸了口气，眼眶又红了。
“如果她不想见我呢？”
“那也等她告诉你。”
“如果她已经忘了我呢？”
“她不会。”
这句话说得很快，连姜鱼自己都没有察觉。
薛思思抬眼看她。
“你怎么知道？”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姜鱼避开她的目光，走到桌边，将散落的文件一份份收拢。
“你们一起长大。”
“就因为这个？”
“够了。”
薛思思盯着她的背影，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姜鱼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知道懂堂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查不到任何消息。
“我知道她很重要。”
“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薛思思没有继续逼问。
她靠进椅背，闭上眼睛，像是终于没有力气再追究。
“姜鱼。”
“嗯。”
“等我睡着以后，你别走。”
“好。”
“我不是因为害怕才让你留下。”
“知道。”
“我是担心你偷偷去接那些危险的工作。”
“没有。”
“你说过不接，可我不信。”
“那就看着我。”
薛思思睁开眼睛，伸手朝她勾了勾。
“你过来。”
姜鱼走近。
薛思思拉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在旁边。
“这样我才能看住你。”
姜鱼没有挣开。
她的手腕被薛思思握着，温热的指尖贴在皮肤上，带来一种不合时宜的安稳。
薛思思靠着椅背，眼皮越来越沉。
“姜鱼。”
“嗯。”
“你会不会也有一天突然不见？”
“不会。”
“保证？”
“保证。”
薛思思这才闭上眼睛，手指却没有松开。
她哭累了，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眉间仍残留着淡淡的疲惫。
姜鱼坐在她身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抽回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