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另一端,是与临江市完全颠倒的深夜。
一间装修风格极简到近乎冷酷的公寓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黑、白、灰,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一个穿着一身纯白色真丝睡袍的女人,正坐在书桌前。
她的面前,是一台最新型号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被软件分割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窗口,每一个窗口都在无声地播放着不同的监控画面:薛家别墅的大门、客厅、花园、车库……几乎囊括了那栋华丽冰冷的豪宅里所有的公共区域。
这些并不是实时的监控,而是被加密打包后,定期由大洋彼岸的某个人发送过来的生活录像。
懂堂面无表情地按着键盘上的快进键。
画面在她眼前飞速闪动着,像一部被调快了无数倍的默片。
薛思思在餐桌前吃饭。
薛思思在客厅里看电视。
薛思思在花园里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她的生活一如既往的乏味、枯燥,且孤独。
直到——
另一个身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画面里。
那个有着一头极浅银灰色短发的女人。
懂堂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取消了快进,用正常的播放速度看着屏幕上的一切。
她看到,那个叫姜鱼的女人是如何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强行投喂了她的大小姐;看到薛思思又是如何从最开始的抗拒、羞愤,到最后认命般的顺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她继续往后看。
看到薛思思带着姜鱼去了那间她从不轻易示人的秘密公寓;看到薛思思打开了那个她亲手为她打造的“潘多拉的旧物匣”;看到两个人爆发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看到薛思思失魂落魄地坐在地毯上,而那个女人则一个人在楼下抽了半包烟。
懂堂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戏剧。
然而——
当她看到薛思思拿着一瓶冰水冲下楼,看到那个总是骄傲得像只孔雀一样的大小姐第一次如此笨拙地低下了她那颗高贵的头颅,看到她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现在和未来”。
最后,看到她的女孩,被那个该死的、肮脏的、从泥潭里爬出来的拳手,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懂堂嘴角的那丝笑意消失了。
她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那个紧紧相拥的场景。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薛思思将脸深深地埋在对方的颈窝里,那副全然依赖的姿态。
公寓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过了许久,懂堂才缓缓地移动鼠标。她关掉了监控软件,然后打开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一个字——“鱼”。
点开,里面只有一个文档。
文档的第一页,是姜鱼的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留着短发,眼神锋利如刀,脸上还带着几处青紫的伤痕,充满了野性的攻击性。和此刻在监控画面里那个眉眼间已经被薛思思磨平了几分戾气的女人,判若两人。
从第二页开始,是姜鱼的全部资料,详细到令人毛骨悚然。
懂堂的手指在触摸板上缓缓滑动着,像是在抚摸一件冰冷的艺术品。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充满了鲜血、背叛和挣扎的黑暗过往,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份毫无意义的产品说明书。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文档的最后一页。
那是专业心理分析师出具的一份人物性格侧写报告。
懂堂看着那最后一行加粗的结论,缓缓地抬起手。
修长的、冰冷的指尖落在了屏幕上姜鱼那张冷硬的脸上,轻轻摩挲着。
那动作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真可怜。”
她轻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悦耳。
“本来,你可以作为一个还算有用的工具,活得久一点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冰冷寒意。
“为什么要碰,不属于你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