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库内,两枚悬浮监察记录球投下的冷白光束在金属查验台表面交织,空气寂静得只能听见众人微弱的呼吸声。
顾长夜目光如刀,死死凝视着那张被单独压在卷宗底层的淡蓝色单据。
这张泛黄的纸页,正是连接顾氏医疗中心与东海衡宁检测所的关键原件。
顾长夜视线顺着字迹向下扫过,落在了单据右下角的签收时间上。
落款的日期,恰好是在顾长夜三年前首次全身体检完成后的第三天。
“果然在这里。”
徐正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泛起一抹压抑已久的锐利寒芒。他迅速拉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加盖着东海监察署与东海武盟双重红色火漆印章的司法复印卷宗。
徐正翻开卷宗,抽出一张带有清晰公证骑缝章的文件,轻轻平铺在金属查验台上,与顾长夜面前那张淡蓝色的交接原联并列排开。
那是一份由东海专案组在衡宁检测所地下档案室依法起获调取的原始出入库底册复印件。
查验台上方的冷白强光倾泻而下,两份相隔数百公里、跨越三载光阴的文件在这一刻并排陈列在冷光灯下。
徐正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先是指向左侧的淡蓝色原联,随即平移指向右侧的衡宁底册复印件。
两张单据上的相关记录,在这一刻逐项对了起来:
左侧原联上由顾氏私人医疗中心登记的送检日期、外包批次,与右侧衡宁检测所出入库底册上记载的接收日期、入库登记流程前后紧密衔接;原联上列明的样本规格、管数与抗凝保存条件,也与底册入库栏内的对应样本字段逐项相符;
更关键的是样本编号与经手人签名:左侧交接原联上的留样代码“JC-GCY-001”及外包接收经手人“孙靖”的亲笔签字,与右侧衡宁底册上登记在册的留样编号、入库经手签名完全对应!
“源头原件,彻底对上了。”
徐正指尖在两张单据之间平稳比对,声音低沉而有力:“此前在东海办案时,专案组先后从衡宁检测所起获了调拨领出联和被孙靖裁下藏起的外送回执,在近海截获了记录研究筛查与目标简报流转的冷链底册,又从他旧部留存的工作备忘里查实了他当年私抄体检资料用于初筛的经过。但孙靖在审讯中仍试图利用三年前最初交接缺少原件的空当,含糊其辞地推卸源头经手责任。”
徐正眼中透出一抹冷冽的寒芒:“而现在,这张保存在特管库原卷内、盖有顾氏私人医疗中心外包业务印章并由他亲笔签收的交接原联,与衡宁底册形成了无可辩驳的相互印证。”
顾长夜目光冷峻,静静地看着查验台上的两份文件。
泛黄的淡蓝色原联上,医疗中心的外包印章与孙靖当年笔迹清晰可辨。三年前那场寻亲送检本属正规,孙靖此后的私抄外泄与违规外送,却成了日后数起波折的最早引线。而顾家后来长达半年的抽血压榨,同样是另一笔无法抹杀的账。
任凭孙靖在审讯中如何百般推诿,眼前这张沉睡三年的纸页一经启封,便让他再无推卸源头经手的余地。
“按大夏《涉案个人数据保护法》与《司法协查管理办法》,受检当事人对涉及本人的原始体检资料,享有法定的知情权、核对权以及取得合法复核件的权利;同时,除司法机关依正式办案程序调阅外,后续任何非办案用途的调用均受当事人授权边界严格限制。”
徐正神色肃穆,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印有监察署公函抬头的正式文书,递到顾长夜面前:“顾长夜同学,你已当面核对过本人原始体检数据与这张交接原联。请在此签署复核与司法调阅授权文书及取证确认单,明确后续调阅的授权边界,并由专案组依程序将这张交接原联固定调取。”
顾长夜接过徐正递来的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平稳有力的沙沙声。少年字迹铁画银钩,毫无半分迟疑,在《涉案个人数据复核与司法调阅授权书》与《现场取证确认单》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指印。
“复核与调阅授权手续已办妥。”
徐正郑重接过签署完毕的文书,随即取出一只透明的物证密封袋,将那张淡蓝色的《顾氏私人医疗中心外包送检业务交接原联》平稳装入袋中,封口处加贴监察署红色防伪封签,并当场对准悬浮记录仪完成扫描。
“原件已依规封存提取,正式作为书证固定。”徐正将物证袋收入保险公文箱,眼中透出凛然的冷意,“这张交接原联将与此前东海起获的外送回执、出入库底册及私抄外泄证据相互印证,连夜通过武盟加密专线移交东海专案组并入全案,对已被控制的孙靖依法追加追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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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查验并未就此结束。
徐正与顾长夜重新将视线投向查验台上那只展开的牛皮纸卷宗。
根据司法程序,核认一套完整的档案,不仅要查验当事人的初始材料,还必须查验其归档、流转与封存的完整行政链路。卷宗的前三部分已经全部核认完毕,剩下的,便是压在卷宗末尾的第四部分——两年前该项目结项后转入特管库时的封存目录与配套凭单。
徐正伸手翻过原联所在的分隔夹页,查验卷宗最后的归档文件。
纸质卷宗的主要纸页确实保存得十分完整,没有缺页,亦无涂改。
然而,就在徐正翻开封存目录后方的具体经手附件时,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顾长夜目光敏锐,同样顺着徐正的视线落了下去。
只见在那份两年前盖有医疗中心档案室公章的封存目录正后方,夹着两张并不起眼的内部单据:
第一张,是一份印有“特种专档移交审批”抬头的内部转档单,上面明确记载着将包含当年交接原联在内的整套体检档案转入地下特管库作“非标保管”的经手批复,右下角有着医疗中心经手主管的工整签章;
而第二张,则是一张泛黄的财务核销附单,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当年那笔外包检验费用的报销科目与出账凭证。
徐正的双眼微微眯起,手指缓缓按在那两张内部单据的批复字样上,原本平静的面容泛起了一层凛冽的寒霜。
整间地下库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再次悄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