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旧采砂浮台四周的水面打得千疮百孔。
接货艇尾部的挂桨发动机虽然在突突狂响,但面对守在里侧浮台接缝处、手握重刃的顾长夜,韦崇的心底深处猛地腾起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对方那一双眼睛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初出茅庐的武大学生,倒像是在边境生死场里爬出来、见惯了分尸断臂的喋血老兵!
韦崇很清楚,在这狭窄的水道死角里,如果强行驾着接货艇冲关,在速度提起来之前,顾长夜完全可以凭借三阶高段的凌空爆发,自上方一刀将他连人带艇劈成两半!
“小畜生,想留下老子?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韦崇眼中凶芒一闪,不仅没有加大马力冲刺,反而右手猛地一拍船舷,整个人如同一只油滑的黑色水獭,无声无息地倒翻跃入冰冷浑浊的海水之中!
“噗通!”
微弱的水花瞬间被周围狂暴的巨浪与雷雨声彻底淹没。
借着漆黑的夜色与浮台下方错综复杂的水下铁架,韦崇的身影在入水的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身为常年在沿海走私搏命的四阶亡命徒,他的水性甚至比许多海猎人还要精熟。他要利用浑水与水下死角潜渡到浮台底下,给这个乳臭未干的武大学生来一记开膛破肚的致命暗刺!
……
里侧浮台边缘,冰冷的海风卷着咸腥的雨沫拍打在顾长夜的脸上。
四周的海浪在狂风中疯狂撞击着浮台的锈蚀钢柱,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视线之内除了翻滚的黑色泡沫,根本看不清半点水下动向。
寻常武者面对强敌潜水,往往会慌乱地持刀四顾、甚至后退拉开距离。
但顾长夜没有退后半步。
他深知在狂暴浑水里,视线与听觉都不可靠,但在那片充满狂暴暗涌的水面之下,自己还能通过触水,分辨近处明显扰动的方向!
“啪。”
顾长夜身形下沉,单膝半跪在湿滑冰冷的钢板踏台上。
他那只没有握刀的左手五指微张,平静而沉稳地探入了身前那片翻滚的海水之中。
【D级水流感知】!
刹那间,一股神异的触感自指尖的每一寸皮肤蔓延开来。
在狂暴海流的无序冲刷之下,近身几米内的明显水流扰动,沿着浸水的皮肤传来。
暗流撞向钢柱、浪头拍打浮筒,各自带起明显的变化。
他仔细分辨着这些扰动的大致方向。
顾长夜左手探入水下不过片刻,左前方传来一股逆着回流、迅速逼近的强烈扰动。
那是一股极速向上升腾的破流冲击!
目标直指顾长夜单膝跪立的脚踝与小腹!
“来了!”
顾长夜眼中厉芒如电,探在水中的左手瞬间收回!
他没有低头去看水面,撑起身体,脚下踏风步随即变向,整个人如贴水游鱼般向右侧急错半步!
“哗啦!!”
水面骤然炸开!
漫天黑浪翻滚中,韦崇那张狰狞如厉鬼般的面孔破水而出,右手短刀裹挟着刺目的白金攻劲,如同一柄自深渊刺出的夺命獠牙,狠辣无比地自下方直刺顾长夜刚刚立足的虚空!
破水突刺!
若是顾长夜反应慢上哪怕半秒,下腹与大腿内侧便会被这记阴毒至极的暗刺直接豁开!
然而,韦崇那志在必得的一刀,却刺在了一片冰冷连绵的暴雨之中!
“什么?!”
韦崇瞳孔剧烈收缩,迎面撞上的,是一双早已在侧方死死锁定着他的冰冷眼眸!
借着踏风步向右滑移的半步空当,顾长夜双手紧握长刀,八百零六卡浑厚神力伴随着腰马合一的狂暴旋转,自上而下,化作一记毫无保留的裂地重劈!
“给老子滚上来!!”
青黑色的刀芒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惨烈的电光雷弧,雷芒未至,狂暴的刀风已然将韦崇额前的碎发与雨水狠狠压平!
韦崇避无可避!
韦崇刚借着攀住台缘的左手翻身跃起,来不及重新潜回水下,只能松开台缘,双手握紧短刀,拼命催动体内的贴体护劲迎头硬架!
“当!!”
火星四溅!
狂暴无匹的重劈力道结结实实砸在短刀刀脊之上,将韦崇刚翻上台的身体狠狠砸落,双脚重重落在里侧浮台湿滑的铁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金属轰鸣!
水下偷袭不仅彻底落空,反而将他硬生生逼回了狭窄闭塞的浮台之上!
……
“杀!!”
韦崇稳住身形,眼见水遁无望,骨子里的亡命凶性被彻底激发!
他周身护劲激荡,短刀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白金刀网,改用大开大合的短促重斩,疯狂向着顾长夜前胸与面门劈砍而来!
他要凭四阶的绝对力量与附刃攻劲,生生震碎这个小子的手腕!
顾长夜神色如铁,脚下踏风步在湿滑的钢板上变幻莫测。
他没有盲目与韦崇硬拼短刀上的附刃攻劲,而是将前四刀的连招运转到了极致:一挑偏开刀势、二劈截住重斩、三刺逼其回防、四横撕扯空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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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双刀交击,顾长夜都以八百零六卡的气血支撑筋骨,借腰腿发力和脚步挪移分担反震。
更令人心惊的是顾长夜的刀锋落点!
无论韦崇如何变招狂攻,顾长夜手中的“重霄”战刀,每一次回旋斩落的落点,全部死死咬在韦崇持刀的右肩与上臂护劲之上!
“锵!锵!锵!锵!”
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双刀在狭窄的浮台上碰撞了数十记!
狂暴的斩击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韦崇右臂表层原本坚韧如硬胶般的无形护劲,在顾长夜连续数十刀高强度、重打击的定点狂斩之下,泛起剧烈紊乱的波纹,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哑单薄起来!
护劲能挡刀,但每一次挡刀,都在剧烈消耗着四阶强者的气血内力!
然而,持续的高强度爆发,对顾长夜同样是一场极其残酷的消耗。
奔雷前四刀连续运转数十合,顾长夜体内的八百多卡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宣泄,握刀的右臂肌肉已然酸胀到了极点,第四刀横斩劈出之后,刀势无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极其微弱的凝滞!
这一记极其微弱的停顿,在普通人眼中根本无法察觉。
但韦崇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老手,他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顾长夜右臂那稍纵即逝的僵硬!
“小杂碎,你脱力了!!”
韦崇癫狂大笑,眼中闪过绝地反杀的狂喜!
他不顾右臂的酸麻剧痛,腰胯猛然向前狠狠一撞,左掌凝聚起体内残存的狂暴气血,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色掌风,狠毒无比地拍向顾长夜毫无防备的左侧腰肋!
右手短刀同时自侧方回削,直取顾长夜脖颈!
两面夹击,绝杀反扑!
然而,面对这足以致命的凶悍反杀,顾长夜的嘴角却在这一刻勾起了一抹森寒彻骨的弧度。
脱力?
谁告诉你,老子脱力了?!
胸口正中央,那一截覆盖着玄奥银色纹路的【融元武骨】骤然炽热发烫!
轰!
深藏在武骨空间内的【第一份纳元】储备,在这一刹那轰然全开!
一股储备能量迅速化入体内,补回了下一次短促爆发所需的气力,让他得以抢在对方收刀前续上攻势!
右臂仍然酸痛,抢攻的机会却重新出现!
面对韦崇轰然拍来的夺命左掌,顾长夜身形没有后退半步,右脚如定海神针般死死踏在钢板之上!
顾长夜借着补来的气力拧转腰胯,顺着第四刀横斩回弹的方向接出下一刀!
右臂肌肉如绞紧的钢丝骤然暴涨,手中的长刀自斜下方死角顺应着力道,暴烈无比地逆势狂撩而上!
《奔雷刀》第五刀:逆撩狂雷!
这一刀太快了!太暴烈了!完全超越了韦崇对一个“脱力武者”的所有常理认知!
“嗤啦!!”
刀锋自斜下方悍然划过韦崇右侧肩臂!
韦崇右臂那层早已被连续削弱得薄如蝉翼的贴体护劲,在这一记全力反撩之下,宛如一张脆弱的宣纸被瞬间撕得粉碎!
“噗嗤!”
冰冷沉重的合金战刀深深切入皮肉骨膜,在韦崇右肩撕开一道深达三寸、皮肉翻卷的恐怖血口!
紧接着,刀身夹层熔铸的导灵铜丝瞬间炽亮!
气血中深藏的极度内敛的S级雷霆之意,顺着破开的血口如附骨之蛆般狠狠灌入了韦崇右臂的经脉之中!
“滋滋滋!!”
惨白刺目的细小电弧顺着韦崇的右臂疯狂蔓延,伤口的剧痛与短雷带来的麻痹一同袭来,整条持刀的右臂剧烈痉挛抽搐,短刀险些脱手飞出!
“啊啊啊!!”
韦崇发出野兽般凄厉痛苦的惨嚎!
而在同一刹那,韦崇垂死拍出的左掌虽然失去了原本的准头,但依旧结结实实擦中了顾长夜的左侧腰肋!
“嘭!!”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响起!
就在掌风触体的瞬间,顾长夜皮下隐隐浮现出一层暗沉如岩石般的粗砺光晕——顾长夜心念一动,在腰肋处催出【C级岩甲】!
坚韧如石的岩甲硬生生替他抗下了这一记掌力的穿透性撕裂,但四阶强者雄浑的冲击力依旧震得他体内气血一阵翻江倒海,腰肋传来一阵钝痛,皮下很快泛起淤青!
顾长夜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微弱的血丝,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冰冷如霜!
他忍着腰肋的钝痛,长刀横推,青黑色的刀芒如狂风扫落叶般紧咬不放,逼得右臂重伤的韦崇踉跄暴退,一路狼狈不堪地跌退回了外侧浮台的边缘!
暴雨倾盆,外侧浮台之上,浑身是血的韦崇剧烈喘息着,眼中终于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绝望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