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蟹庞大的身躯轰然栽进泥水,激起的浊浪尚未来得及落下,狭沟深处的泥浆便猛烈翻涌开来。
伏在出口低洼处的另一头重壳螯蟹只向后缩了半步,便再次扑了上来。
被困在狭窄退水沟里的凶兽深知无路可退,残存的凶性彻底被浓重的血腥味引爆。四对如铁矛般的坚硬步足在泥底疯狂扒动,庞大的黑铁色身躯借着下泄的水势悍然前扑,直接碾过同伴尚未冰凉的厚重背壳!
“咔嚓!”
刺耳的碎石崩裂声中,巨蟹右侧如重剪般的狭长尖螯借着扑势狂暴探出,带着凄厉的破空锐响,精准钳住了韩峥尚未来得及抽回的破甲重枪枪杆!
巨大的夹力顺着合金枪身传递而来,精钢打造的粗壮枪杆在这一钳之下发出刺耳的颤鸣。
紧接着,出口蟹借着近四米宽的身躯横向拧转,庞大的体重合着泥流之力,拖拽着长枪向沟壁石缝死命横拉!
韩峥面色一变。
这是数吨重的三阶重甲巨兽在绝境下的搏命拖拽。若是凭借血气之勇硬向后拽,坚硬的合金枪杆在横向剪切巨力下非折断不可。
电光石火间,韩峥踏着泥水,顺着巨蟹拖拽的方向滑步跟进,双手紧扣枪尾顺势推移,借着滑行的惯性生生保住了枪身不被绞断。
但这一跟进,原本由他把守的窄口瞬间失守。
出口巨蟹顺势伏到同伴的背壳上,将腹部藏在下面,自己的硬甲与一对恐怖的大螯则朝向外侧!
郑亦川自侧方干礁上滑步掠至,手中长刀雪亮,刀尖已然够到了巨蟹硬甲的边缘。
然而看着那副严密贴合的背板,郑亦川手腕微顿,终究没有鲁莽劈下。
巨蟹将脆弱的软腹死死压在下方尸体上,刀锋全力劈斩不仅难以破开坚韧如钢的弧形厚壳,反而极易将这整副背板震裂。一旦出现大面积碎纹,这副他们急需带回指导组充当课题研究的大型骨料,其价值便会骤降大半。
战场上的迟疑往往致命。
郑亦川眼神瞬间转为凌厉,刀锋一转,放弃了强攻背壳的打算。他身形顺着石壁猛然下沉,宽厚的合金战刀骤然横插,刀背死死抵住巨蟹抓地支撑的两只粗壮步足,锋利的刀尖顺势深深卡入沟底的玄武岩缝隙之中!
借石为楔!
“咯吱!”
刀身与步足关节疯狂摩擦,刺耳的金铁声伴随着火星在水洼里炸裂。
郑亦川双臂青筋暴凸,刀身借着石缝抵住那两只步足,让巨蟹横向拖拽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狂暴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直透掌心,震得郑亦川虎口剧痛,半边手掌瞬间发麻。
这一记卡位极为凶险,充其量只能为同伴争取一两息的喘息之机。
但对顾长夜而言,一两息已然足够。
在出口蟹一只巨螯死死夹住长枪、步足被郑亦川挡住的刹那,顾长夜脚下踏风步骤然爆发!
湿滑的黑泥在他脚下炸开两道浅坑,他的身形贴着岩壁低伏掠进,如同一道贴地贴水的疾矢,瞬间抢入巨蟹的近身死角。
察觉到致命威胁临近,出口蟹那只尚未受制、粗壮如石锤般的巨大左螯狂暴抡起,带着漫天泥点,横向扫向顾长夜的面门!
顾长夜目光冷冽如冰,体内六百余卡浑厚气血疯狂激荡。
面对横扫而来的凶悍巨螯,他并未避让,心念微动间,一层青灰色的坚硬岩质薄甲瞬间覆上整条左前臂。
C级岩甲!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窄沟中回荡。
巨螯边缘锋利的骨瘤重重砸在岩甲表面,撞得岩甲表层崩落一片石屑,沛然莫御的狂暴冲力透过手臂传导至肩背,震得顾长夜左臂筋肉一阵钝痛。
岩甲挡住了骨瘤的刮刺,E级硬化皮肤也减轻了表皮的擦伤。透入手臂的冲力仍由三阶的筋骨承受,顾长夜脚下踩住岩缝,身形一晃,没有被撞退!
借着这硬抗换来的瞬息近身,顾长夜左手五指如铁爪般暴探而出,精准扣住了夹住韩峥枪杆的那只巨螯的外侧根部!
那是整只大螯活动的核心骨节,布满了尖锐如刀的骨茬。
粗砺的甲刺瞬间刺破衣袖,擦得顾长夜掌心皮肉生疼,但他眼底闪过一丝狂暴的狠戾,体内蕴藏的C级力量强化与三阶神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筋骨齐鸣,气血如怒涛拍岸!
“起!”
顾长夜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咆哮,左臂筋肉猛烈隆起,肩背与腰腿一同发力。右手仍持着战刀,左手扣住沉重的巨螯根部,逆着异兽的发力方向向上凶悍一扭!
“咔崩!”
粗大沉重的螯肢关节在恐怖的反向扭力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螯肢关节被强行反拧,巨蟹吃痛,原本死扣枪杆的巨螯猛然松开!
韩峥抓准战机,双臂猛然发力,被夹弯的合金重枪如脱困黑龙,自螯齿间飞速滑出。
失去对长枪的控制,再加上大螯根部被顾长夜硬生生向后翻折,出口蟹吃痛之下庞大的身躯本能地仰起,四对步足疯狂后蹬,试图摆脱这股可怕的撕扯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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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退,原本死死贴在同伴尸体背板上的腹部,终于无可避免地暴露出来!
没有了厚重背甲的掩护,巨蟹腹侧那层灰白色的软膜在昏暗的天光下一览无余。
顾长夜右手长刀早已蓄势待发。
借着巨蟹仰身翻退的空当,他肩腰一转,战刀自下而上斜斜挑出,《断浪刀》的劲力随着这一刀直取软腹!
雪亮的刀光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匹练。
“噗嗤!”
锋利的合金长刀切开腹侧的软膜,顺着关节缝隙深深刺入,贯穿了腹内要害!
顾长夜松开螯肢,左手回扣刀柄,双臂骤然横拧。刀锋在异兽腹内绞过,浆液沿着刃口涌出!
“哧——!”
漫天腥绿色的浆液自创口中狂喷而出。
重壳螯蟹庞大的身躯猛烈痉挛了几下,四对原本在岩壁上死命抓挠的铁矛步足骤然失去力道,重重滑落下来。
四米宽的钢铁巨躯顺着湿滑的泥槽无力滑倒,彻底沉入浅沟底部的积水之中。
熟悉的冰冷提示音,在脑海深处平静响彻:
【亲手击杀三阶初段异兽:重壳螯蟹。】
【掠夺气血精华+21.4卡!当前气血:686.5卡。】
一股温热精纯的暖流化入身体,将激战后的疲惫缓解了一些,左臂受撞击后的钝痛却仍在。
长刀自尸体中缓缓抽出,在泥水里轻轻一荡,洗净了黏稠的污血。
郑亦川早已顺势收刀跃开,后背靠在石壁上剧烈喘息着,右手五指在身侧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低头看了看那头彻底毙命的巨兽,又看了看面色沉静如水、气息迅速恢复平稳的顾长夜,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震动。
凭肉身力量硬生生反扭三阶异兽的大螯,这等近战爆发力,远超寻常三阶初段武者的范畴。
韩峥也拎着长枪走了过来。
他低头检视了一下手中的破甲重枪,枪杆中段略微弯曲,被螯齿夹住的位置还留着几道凹痕。
“好悬。”韩峥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胛,看向顾长夜,“这家伙的扑击力道太沉,若不是你硬掰开它的螯关节,这杆枪少说也得大修。”
“大家配合得快。”顾长夜还刀入鞘,语气平稳。
此时,上方礁石上传来轻巧的落地声,乔岚与裴骁一前一后滑落进浅沟。
“外围安全,没有其他异兽靠近。”乔岚迅速说道,手中战术终端上的扫描光线已然投射在两具交叠的巨大蟹尸之上。
裴骁背着受损的盾牌,长长舒了一口气:“可算把这处咽喉给啃下来了,真不容易。”
郑亦川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气血,迈步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巨蟹背壳:“顾长夜,按战前约定,出口这头的背板归我们。”
“先验货。”乔岚并未直接放行,而是手持便携式材质探测仪,快步走到两具交叠的蟹尸前,探测光束在背甲、螯根与步足关节处细致扫过。
伴随着终端屏幕上刷新的剖面密度与活性曲线,乔岚眉头微蹙,抬起头客观说道:“初检数据出来了,这批材料的成色和预估有出入。完整的大甲,并不等于处处都是高活性材料。”
郑亦川神色微动,快步上前看向屏幕:“怎么说?”
乔岚指着屏幕上的分析谱线解释道:“出口这头巨蟹的背甲虽然宽大齐整,但外层角质层钙化严重,矿物沉淀极厚,深层几乎没有活性软膜残留。拿来做抗压防具或者重型构件确实坚硬,但作为武者吸收的三阶淬骨辅材,活性指数根本不达标。”
“相反,”乔岚指向入口那头体型稍小的巨蟹,“这头的螯甲虽有劈砍痕迹,但螯根与各大步足关节深处的骨质活性极高,是实打实的高活性淬骨料。”
听到这番话,郑亦川身后的两名南武队员面色微微一变。
他们原本指望带回一整具三阶巨兽的大壳来冲抵课题高额消耗,如今得知外层矿化严重、活性欠缺,在学校材料库的折算估价势必大幅缩水。
还没等众人细究,乔岚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传出一声急促的蜂鸣。
屏幕上的潮位图刷新,红色的倒计时格外醒目:
【低潮位已触底,外海回潮推浪已现,安全作业窗口剩余:二十二分钟。】
浅沟外侧,外海涌来的浪头开始拍打暗礁,细碎的涌水顺着外围石隙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现实的困难立刻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这两头重壳螯蟹体型如同重装机甲,哪怕只算出口蟹那副四米宽的钢铁背壳,连同带刺的厚实裙边,少说也有五六百斤。南武四人刚刚清理完西区的厚甲兽,体力消耗本就巨大,若要将整副背壳毫发无损地剥离,再连同副甲、大螯一起带走,二十多分钟根本不够用。
东海第一组同样无法全力分担。裴骁的精钢重盾被巨鳄撞出深凹,双臂仍在发麻,连握紧撬棍都吃力;韩峥的枪杆被螯齿夹得微弯,肩臂酸胀;顾长夜右肋与小腿带着旧淤痛,刚才左臂反扭大螯后也残留着阵阵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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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贪多求全,试图把两头巨兽身上能换钱的部位全部锯下带走,谁也无法在水线漫过通道前回撤。
“郑队,这整副壳太沉了,外沿全是倒生刺。”南武一名队员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汗,实事求是道,“合金锯切不开矿化层,光靠撬杠硬拆,二十分钟根本卸不下整副壳。真要全扛上,负重超限,咱们根本赶不回防浪台。”
裴骁揉了揉发酸发僵的小臂,看着那些沾满泥水的细碎步足和腹部杂肉,也低声道:“长夜,这些杂肉带泥带沙,分量极沉又容易变质,带回去卖不出价钱,还会把回撤速度拖死。”
初检结果不及预期,剩下的时间和体力也不足以把材料全部带走。
郑亦川看着那具巨大的出口蟹,没有无理纠缠,眼神很快变得果决:
“我们指导组要的是高密度靶板,用来测试抗压强度,矿化硬度够用就行,活性低我们认了。但这副背甲我们不能全要,带刺的侧裙和边缘碎板全部舍弃,只取背部最厚实、平整的核心主板。”
他看向顾长夜,沉声说道:“战前定好的归属不变,这块核心主板由我们组出三个人轮流抬,不占你们的回运人力。省下撬卸整副壳的时间,大家都能赶在水线上来前撤回;至于入口蟹和其余部位,仍按原样全归你们第一组。”
各取所需,果断舍弃。
顾长夜目光清澈,点头应道:“可以。乔岚,把确认的部位记好。”
顾长夜随即转头看向韩峥三人,迅速调整取材顺序:
“乔岚,你换高分子取样刃,先把两头巨兽螯根和深层关节的高活性骨材取出来,连同需要保留的附着组织单独封箱。这是我们自用的修炼配额,绝不能沾泥受潮。”
“韩峥,裴骁,跟我动手。我们只取四只主螯的螯甲,从最粗壮的四条步足里截取主段,肉料只要大螯和步足里的紧实精肉。背腹杂肉、细腿和带刺碎壳,一概不割。”
顾长夜看向两名队友,语气笃定:“高活性骨材留作淬骨储备,余下的螯甲与精肉带回去交售折现,换出来的现金仍按队里老规矩四人平分,你们修盾、校枪也能用上。”
裴骁与韩峥相视一笑,神情稍稍放松:“明白!”
取舍既定,两队立刻动起手来。
合金锯条与撬杠卡入关节和甲板接缝,不再为了零碎边角耗费时间。
南武三人合力,沿着矿化主板的天然缝隙猛力下撬,十几分钟内便将宽阔沉重的核心硬板完整卸下,舍弃了近百斤布满杂质的碎边。
乔岚则动作飞快,在顾长夜长刀的配合下,将取出的高活性骨质连同需要保留的附着组织分开封存,装入避光保温箱内。韩峥与裴骁借着已经松开的关节拆下螯甲和步足主段,顾长夜继续协助分离精肉。选中的螯甲、步足主段和精肉分装进加厚战备袋。
那些沉重黏腻的腹腔杂肉与多刺碎足,被两队毫不犹豫地留在了泥沟之中。
当最后一道搭扣锁死时,浅沟尽头的水线已然明显漫回,漫过低洼处的碎石,激起浑浊的白沫。
“水线上来了,走!”
两队人马不再停留,郑亦川三人抬着沉重的核心硬板在前,东海第一组背负着封存匣与战备袋居中,顺着尚未被淹没的湿滑石梁,向着防线哨堡的方向全速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