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掠过低矮的堤岸,空气中弥漫着咸腥潮湿的泥沙气味。
东海北堤浅礁作业区。
这片退潮后裸露出来的开阔滩涂上,黑灰色的淤泥间露出一块块湿滑的礁石。斑驳的旧防波堤、废弃的水泥管道与生锈的检修铁架散布其间,地势错综复杂。
海防驻军与东海武大在此设立了临时作业站点。
后方平整的上岸石道两侧,两辆涂装鲜明的轻型海防医疗车早已停驻待命,数名背着急救箱的医护人员正在整理创伤敷料。
学校的两名资深教习立在石道边缘,目光沉凝地照看着学生小队的侧翼安全。
而在正前方数百米外的核心滩涂深处,重型弩箭的破风呼啸声隐约传来,驻防三阶中段武者邵启明已带队杀入更深的主滩涂,负责清理主巢与高阶凶兽。
第一组四人负责的是连接主堤与外围排水闸口的清路作业段。
泥泞的滩涂踩上去噗嗤作响。
韩峥手握合金长枪走在最前,裴骁持盾居中,乔岚手持水文测绘仪随时记录暗沟地貌。
顾长夜提着战刀守在队伍侧翼,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水洼与乱石堆。
清路作业刚推进过半,负责后勤联络的一名海防班长便急匆匆从后方快步赶来,脸色有些难看。
“第一组的同学,低洼泵区那边有没有动静?”
顾长夜停下脚步:“怎么了?”
“二十分钟前派去排查泵房闸门的两名检修工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汇合。”海防班长按着无线电对讲机,里面只有一片沙沙的杂音,“通讯器信号断断续续,根本联系不上人。那一带地势低洼,常有潜伏在泥沙里的凶兽出没。”
“我们去看看。”顾长夜没有迟疑,当即应道。
第一组四人顺着工人最后作业的泥泞排水道一路排查追寻。
海潮刚刚退去,沿途的滩涂地面上满是被海水冲刷浸泡过的水洼,混杂着碎石、烂泥与海藻,杂乱不堪。
追到两道水泥排水分隔墙的岔口处,原本隐约可见的防滑胶靴印记,在被灌入的水流与稀泥冲刷过后,彻底断了线索。
“脚印到这里全被泥水糊住了,辨不出方向。”韩峥皱起眉头,长枪轻轻探入前方的积水试探深浅。
裴骁也摇了摇头:“周围岔口多,地面积水太深,常规痕迹全被破坏了。”
顾长夜目光微沉,心念微动之间,眼底深处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顾长夜启用E级寻迹。
刹那间,原本混在泥泞积水中的痕迹逐渐可辨。
常人肉眼难以察觉的细节,在顾长夜眼中变得清晰分明。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右侧水洼边缘那两道极其微弱的下陷深痕,像是有人失去平衡后拖着同伴留下的沉重痕迹。
泥洼边缘断折的枯草尖端与石棱上的细微剐蹭,在寻迹天赋帮助下,大致指向东北侧的泵房。
顾长夜鼻翼微动,E级嗅觉强化同步运转,自湿咸的海风之中,捕捉到了一丝转角后飘来的机油味,以及极淡的血腥气。
“走右边。”
顾长夜抬手指向右侧一条被碎石掩盖的狭窄暗沟:“两个人像是互相扶着,其中一人可能受了伤,痕迹往东北角去了。”
乔岚立刻低头核对电子地图,手指点在暗沟尽头的一片深色阴影上:“右边暗沟的尽头是一座二十年前废弃的旧泵房。正门常年被淤泥和坍塌的预制板封死,但泵房顶端有一处离地四米多的检修高口!”
“走!”
四人顺着痕迹一路疾行,很快便绕到了旧泵房的后侧。
这是一座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巨大灰黑建筑,墙体布满青苔与海蛎壳。
顾长夜踩着外墙生锈的铁梯率先跃上屋顶。
顺着顶端一处坍塌透光的排风检修高口向下望去,内部的景象尽收眼底。
空旷幽暗的泵房内积着半米多深的浑浊黑水,水面上漂浮着油污与断裂的木料。
两名身穿橙色反光背心的海防工人果然受困于此。
他们并未绝望等死。
其中一名工人的裤腿被撕裂,小腿处缠着浸透鲜血的粗布皮带;另一名粗壮的工人正用肩膀死死架着伤员,两人借着墙边的钢构支架,艰难地爬上了离水面约三米高的一处金属悬空平台,正竭力朝着顶部的排风高口攀爬自救。
然而,在下方翻滚的浑浊积水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飞速游弋。
水浪翻涌,一头体长接近五米、通体披覆着礁石般粗粝厚甲的庞然巨兽猛然破水而出!
二阶后段,海脊鳄!
海脊鳄那只长满倒刺的粗壮巨尾如同一记沉重的攻城锤,轰然砸在悬空平台的承重金属立柱上!
铛——!
金属立柱被砸得剧烈凹陷变形,整座悬空平台疯狂摇晃,数颗锈蚀的螺栓当场崩飞。
两名工人吓得面无血色,死死抓住栏杆,根本不敢再盲目往外探身。
“裴骁,绳索!”
顾长夜低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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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骁动作极快,反手自战术包中抽出一捆坚韧的高强度登山绳,将主锁扣牢牢扣在屋顶粗壮的工字钢梁上,随即奋力将绳索甩入高口下方。
乔岚趴在高口边缘接应引导,韩峥持枪戒备。
粗实的长绳精准垂落在悬空平台边缘,两名工人眼中爆发出狂喜,连忙抓住绳索准备向上攀爬。
但垂落的绳索与人体的动静,瞬间刺激了下方暴虐的巨兽。
海脊鳄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愤怒咆哮,四爪猛蹬水底,庞大的兽躯轰然前冲,巨尾再次狠狠抽在第二根支柱上!
咔嚓一声脆响!
金属支柱彻底断裂,平台向下一歪,海脊鳄张开布满交错利齿的血盆大口,猛然向着抓绳向上转移的工人双腿凌空扑咬而去!
顾长夜绝不把伤员所在的悬空平台当作抵挡凶兽的防线。
他单手一撑高口边缘,整个人如苍鹰俯冲般纵身跃下!
半空之中,脚下踏风步连连错动,足尖在倾斜下坠的金属栏杆上轻巧一点,D级迅捷与二阶淬骨整劲瞬间爆发,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横插在海脊鳄与两名工人之间!
海脊鳄的背甲坚硬如礁石,寻常刀剑斩上去只能迸溅火星。
但顾长夜记得材料课上标过的软鳞位置,海脊鳄仰头扑咬的刹那,兽首与肩颈连接处的侧面软鳞暴露无遗!
顾长夜双手握紧战刀,身形借下落之势自侧面狠狠切入!
断浪刀,断流!
雪亮的刀锋裹挟着二阶淬骨的雄浑劲力,精准顺着鳞片缝隙斜切入肉,深深剖入肩颈肌层寸许!
坚韧的皮肉被划开,海脊鳄吃痛狂暴,刚欲剧烈摆头翻滚,顾长夜掌心气血一震,S级雷霆掌控悄然催动!
滋啦!
一缕幽蓝耀眼的狂暴电弧顺着刀身瞬间灌入创口深处!
雷弧只在颈侧创口附近炸开,海脊鳄庞大的躯体骤然一颤,仰头扑杀的角度被迫偏开,前冲的凶势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顾长夜手腕翻转,毫无滞涩地引动《断浪刀》第二式,裂浪!
雪亮的刀芒在阴暗的泵房内拉开一道森冷的白线,顺着先前切开的创口,接连两记重斩悍然劈入!
咔嚓!
坚硬的骨骼与筋膜在沉重的斩击下被生生斩断,暗红腥臭的兽血如喷泉般狂喷而出!
海脊鳄沉重的头颅无力耷拉下来,庞大的躯体轰然砸落进泥水之中,溅起大片腥臭的水花,抽搐几下便彻底气绝。
脑海之中,冰冷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亲手击杀二阶后段海脊鳄,掠夺气血精华+10.6卡。当前气血:477.6卡。】
温热的气血精华如暖流般融入周身经络,让顾长夜连番发力的身躯再次充满力量。
没有多余的天赋碎片掉落。
上方,韩峥与裴骁动作利落,借着登山绳迅速将两名受困工人拉上了屋顶高口。
顾长夜踩着水底的断木纵身跃回屋顶。
脱险的两名工人惊魂未定,看着下方浮在黑水中的鳄兽尸体,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声躬身致谢:“多谢几位同学!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们今天非被拖进水里撕碎不可!”
“先去处理伤口。”
顾长夜收刀入鞘,让韩峥与裴骁护送两名工人前往上岸石道。
石道旁的医疗班早已做好准备,迅速上前接手伤员,清创包扎,对第一组精准及时的营救赞不绝口。
等两名工人被送上石道,四人从屋顶高口下到已经确认安全的检修平台,准备查看泵房内部是否还留有物证。乔岚在泵房角落里有了新的发现。
她指着排水铁门下方一处被泥沙掩盖的合金箱角:“长夜,你看这里。”
顾长夜走上前去,只见铁箱外壳上刻着一串被刻意刮擦、但依稀可辨的字母与条形编码。
“这串编码和我们在废港见过的货箱标记很像,先拍照取证,交给武盟核验。”乔岚取下终端,迅速拍下箱体和编码。
顾长夜神色微凝:“把坐标和编码立刻发给武盟指挥部。”
乔岚点头照办。
过了一段时间,通讯器里传来了武盟联络员的核验回复:
武盟稽查队根据第一组提供的编码,已经锁定一处改道货场,正在核查仓库与代运货车,部分车辆已被扣下!
廖仲海在东海陆路上的一处接应点已经停摆,剩余去向仍待继续核查。
正当此时。
轰隆一声!
远处浅礁主战场方向,猛然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狂暴的气血波动伴随着海浪冲天而起,三阶中段驻防武者邵启明厉喝连连,正与一头体型庞大如小丘的三阶初段礁背蟹厮杀在一起。
而在主战场两侧的泥泞潮沟中,两头披覆乌黑甲壳、生着锋锐巨螯的二阶后段镰足蟹正飞速横移,试图越过防线合围邵启明!
顾长夜拔出战刀,望向主滩涂的漫天战火,目光冷如刀锋。
“截住侧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