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武大医疗楼的处置室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与消毒水气味。
医师用无菌镊子夹起沾着药膏的纱布,仔细清理过顾长夜右肩处的创口。焦黑的灼痕已被软化剔除,刺入肌层的伤口在高效凝胶的浸润下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血痂。
“皮肉伤得不算浅,雷火还带了些焦毒,好在没伤到主筋和骨骼。”
医师摘下手套,将一张理疗复查单递了过来:“这几天右臂别提重物,也不能再做高强度的挥刀发力。每天下午过来照一次红外生肌仪,按时敷药,最多十天就能结痂愈合。”
“多谢医师。”顾长夜伸手接过单据,穿好衣服。
虽然右肩在抬臂时仍有明显的牵扯钝痛,但比起在顾家医疗室里被一次次抽空精血的虚弱,这种皮肉受创的痛楚根本算不上什么。
走出医疗楼,韩峥、裴骁和乔岚正在门外的连廊下等候。
“巡查司那边来消息了。”韩峥递过来一听冰镇的能量饮料,“邱平全都招了。”
顾长夜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怎么说的?”
“傅连成的联络记录、银行转账流水全扣下了。”裴骁在一旁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冷意,“顾青河瞒着顾家所有人,用自己名下的三百万积蓄作定金,通过傅连成找了蒋骞和邱平。那辆改装车是私下弄来的,连车牌都是假的。巡查司已经正式定性为恶性雇凶拘禁案,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乔岚接着道:“巡查司的通报函和顾青河的死亡确认书,中午已经通过特快通道发往江城顾家了。听说顾承山接到通知时正在参加商行会议,当场就离席了。”
顾青河的死,彻底粉碎了顾承山押注在S级天才身上的全部盘算。
但在巡查司铁一般的调查证据面前,雇凶绑架东海武大学生的罪名死死扣在顾青河头上,顾承山哪怕再震怒,也绝不可能、更没有借口把这桩罪行扭曲成顾长夜无故杀害同族。
顾长夜听完,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从断亲离家的那一夜起,顾家的任何震动与兴衰,就早已与他没有半点瓜葛。
“还有一件事。”
乔岚从随身公文袋里取出一份盖有武盟复核红印的移交公函,递到顾长夜面前:“江城根据你先前要求复核的公函,在旧医疗保管库里翻查了三天,终于找到了一份属于你当年的血样实物,封存编号完全对得上。”
顾长夜目光一凝,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页。
离家前半年在顾家被抽取的十四次血液,其中六份被证实用于顾青河的修炼药剂,其余八份去向成谜。
而现在,第一份实物终于有了下落。
然而,当顾长夜的视线扫到公函下方的移交方案时,眉头微微皱起。
江城出具的原定方案上,赫然写着“鉴于原样采集主体背景,建议移交江城顾氏私人医疗中心专柜封存代管”。
“代管?”顾长夜眼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
顾家借着所谓的监护与血脉名义,一次次侵占他的血液。如今人已断亲、罪证确凿,江城的旧规矩居然还想顺着惯性,把他的血样送回顾家的地盘。
“这上面写的是原定建议。”乔岚低声解释道,“学校教习看到后直接扣下了,说必须先问过你本人的意思。”
“拒绝代管。”
顾长夜拿起笔,在移交方案那一栏重重划去,字迹锋利如刀:“所有属于我的血样与原始档案,先调往东海武大独立封存。医疗调用须经过我本人授权;武盟依法核案时,按正式手续调阅。”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公函递回给乔岚:“麻烦帮我送回教务处,以东海武大的名义发正式驳回函。”
“明白。”乔岚点头收好文件。
移交手续确认后的次日下午,一辆挂着机要封签的武盟押运车驶入东海武大材料楼。
顾长夜在导师陈景岳的陪同下,走进了地下一层的贵重物品交接室。
厚重的合金密封箱被当面开启,里面是一支被低温凝胶妥善包裹的透明试管。试管外壁贴着泛黄的标签,上面的手写编号与顾长夜十四次抽血档案中的第七次记录完全吻合。
顾长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冰冷的试管。
十四份被剥离的身体印记,终于真真切切地有一份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手中。
“除了这一份实物,江城那边还查出了一条线索。”陈景岳站在一旁,翻看着随箱送来的机要调查附页。
“什么线索?”顾长夜抬起头。
“更早的体检留样记录里,有一份血样在两年前曾被违规调出江城,私下送往了外地。”陈景岳将附页递过来,“调取的借阅单上只留下一个经手人的签名,身份和去向还在核对,等正式回复后才能确认。”
顾长夜看着纸上那个有些潦草的签名,没有急着把它与任何人对应。
这十四次抽血中,六份用于药剂,一份实物追回,仍有七份去向未明。两年前的外送记录属于更早的体检留样,尚不能与这七份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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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不着急。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当年所有经手与侵占过他血样的人,迟早都会浮出水面。
当面核验完毕后,在陈景岳和材料楼工作人员见证下,顾长夜将试管交由东海武大独立专柜封存,并按本人授权与武盟依法调阅的手续登记。
离开材料楼,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的是江城的号码,来电人是陈岳。
顾长夜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陈老师。”
“长夜,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陈岳焦急关切的声音,“江城这边巡查司刚通报了顾青河的案子,动静闹得极大,我听说你在现场受了伤?”
“一点皮肉伤,已经处理过了,骨头没事。”顾长夜语气平和。
“那就好……那就好。”陈岳重重松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愤怒,“顾家那个养子简直是疯了,竟然敢干出雇凶取血这种灭绝人性的勾当!顾承山下午紧急压制舆论,但武盟的通报已经挂网了,顾氏集团的几家主要药剂合作方已经在重新评估供货资格。这都是他们自作自受!”
听着老师真切的关怀,顾长夜心头微暖。
他靠在连廊的木椅上,与陈岳聊起了东海武大的课程、近海的实践,以及韩峥、裴骁和乔岚几个队友。
陈岳在电话那头欣慰地笑着:“能交到信得过的队友就好。武道之路长得很,别被顾家的那些烂事绊住脚。安心在东海修炼,有什么需要随时跟老师说。”
“好,您在江城也多保重。”
挂断电话,顾长夜收起手机,望着天边渐渐被晚霞染红的海面。
顾家的混乱、顾青河的丧命、江城的流言蜚语,都已被他甩在身后。
接下来的十天里,顾长夜谨遵医嘱,每天按时换药理疗,暂停了重兵器的挥击训练。
闲暇之余,他独自坐在宿舍的修炼室内,静静感应着气海深处新觉醒的S级雷霆掌控。
掌心微展,体内的气血只是轻轻一荡,一丝细小耀眼的蓝紫色电弧便如同游鱼般自指尖钻出,发出轻微的噼啪炸响。
顾长夜试着将这缕雷光引向身旁的合金短刀。
当电芒附着在刀刃上的刹那,整柄短刀嗡然轻颤,锋刃处泛起一层森然的雷芒。然而仅仅维持了数个呼吸,体内气血的消耗速度便明显加快,右肩尚未愈合的肌肉也泛起一阵细微的酸胀感。
“以二阶的气血,连续催动雷霆极耗体力,强行施展反而会伤及经络。”
顾长夜若有所思地散去电光。
S级雷霆固然威力暴烈,但想要真正将其融入到成熟的刀法之中,必须等肩伤彻底痊愈、主要承力骨完成进一步淬炼才行。
第十天清晨。
顾长夜再次来到医疗楼。
医师仔细按压检查过他的右肩肌肉,确认皮肉已完全长好,新生的肌肤呈现出健康红润的色泽,握力与各角度旋转无丝毫涩滞,终于在病历单上盖下了放行章。
“痊愈了,可以恢复正常训练。”
走出医疗楼,阳光洒在身上,通体舒畅。
顾长夜回到宿舍,从柜子里取出储物盒,盒中静静摆放着此前加工领回的最后两份高活性二阶辅材。
伤势已愈,气血充盈。
是时候将这两份药剂彻底吸收,去冲击更高的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