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武大的队伍抵达东海时,校内交流宿舍前已经停了几辆车。
学生们把行李送进宿舍,随行器材却没有全部卸下。顾长夜与韩峥经过楼前,正看见几名穿着南方武大训练服的学生站在车尾,核对封存匣上的标记,将明天要用的东西重新放到一起。
“他们也没打算先歇着。”韩峥看了眼那些器材,脚下没有停,“走吧,咱们先过去。”
联合实践说明会安排在材料楼。
两人到场时,乔岚已经占好位置,桌上放着昨晚整理的铁脊海蜥资料。裴骁坐在她旁边,正调整新护臂的系带,试了几次屈伸,才将它放进装备袋。
前方的长桌旁,陈景岳正在与南方武大的带队老师说话。没过多久,一名短发青年领着队员走进教室,将手里的材料交给老师,随后看向各组的座位。
“南方武大,郑亦川。”
他报过名字,接下本轮的实践资料,没有急着翻猎区地图,而是先看了随资料附上的各组交付记录。
许望潮也带着原来的队员赶到,在相邻一排坐下。他看见顾长夜面前的铁脊海蜥图页,目光稍停,随即笑道:“你还真盯上它了。”
“材料都用完了,总得再找点。”
顾长夜把图页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看清上面的保留部位。
郑亦川听见两人的交谈,抬起头,先对过名字,又看向第一组的交付记录。
“废港那副完整的礁甲龟甲骨,是你们带回来的?”
“是,两组一起搬回来的。”顾长夜说道,“采集口出了事,许望潮他们也在。”
郑亦川往后翻了一页,看过斩杀与接应记录,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将猎区地图展开。
这次进入的是沿海协作区,与废港的旧采集点并不在同一处。浅礁带、内侧礁区和以厚甲异兽为主的一片区域,分别列出了本轮需要清理的目标与通路。
郑亦川看得最久的是浅礁带。
这里普通目标较多,单头能取的材料不算突出,却分布得相对集中。他将几处活动点连起来,又回头与自己的队员低声商量了几句,很快定下了意向。
“我们想走浅礁带。这几处可以顺着清过去,没必要把时间全花在一头身上。”
许望潮则指向内侧礁区。
“这一段我走过,进出和送材料的路都熟,我们申请这里。”
顾长夜的目光始终留在铁脊海蜥的资料上。
上一节课展示的只是部分骨材,图页上却画出了它完整的脊骨。那一列粗实的骨节藏在厚甲之下,能够完整取回,处理出的淬骨辅材也比普通骨料更好。
他刚刚用完礁甲龟所得的两份辅材,对这份收获的分量,心里很清楚。
“我们想去厚甲区,主攻铁脊海蜥。”
郑亦川闻言,翻回了第一组的交付记录。
“你们能杀二阶,我不怀疑。不过厚甲目标最容易把人拖住,杀完还得取材。铁脊海蜥的脊骨又是最该保留的地方,真打急了,几刀砍在背上,带回来的东西就得降一截。”
他将浅礁带的资料往中间推了些。
“我们选这边,就是图取材省事,能多收几头。你们刚组队不久,去厚甲区可得给取材和搬运多留点时间。”
顾长夜看过他圈出的路线,几处目标之间衔接得很紧。南方武大的队员显然习惯了这种做法,郑亦川才说出先后顺序,旁边的人便已经开始核对需要带哪些封存器具。
顾长夜将那份资料推回去。
“这条路适合你们,但我们想要的是铁脊海蜥的脊骨。取材费些工夫,也值得。”
郑亦川看向他:“不只是杀掉,还得完整带回来。”
“所以今天才来把取材的事弄明白。”
顾长夜没有改掉申请的位置。
“骨材要拿,第一名也要争。不能因为我们是新生,就先把想要的东西放到后面。”
韩峥将长枪袋往椅边靠稳,接过话道:“我也想去。这几天用了骨材,练枪比之前顺手些,正好和长夜一起试试,能不能把这头铁脊海蜥猎下来。”
“先别只看大的。”
乔岚将另一页资料摊到两人面前,指向厚甲区的伴生兽记录。
“这里还有毒蜥,活动的地方与铁脊海蜥重叠。我们围着大的打,小的从旁边钻出来,谁照看取材的位置?”
裴骁也没有立刻跟着答应,而是伸手比了比图上的骨架。
“还有,完整脊骨到底多长?要是连着整头往回抬,咱们四个都搭上手,谁在旁边看着?总不能到了海边,再发现带去的绳套根本装不下。”
顾长夜低头看过图页,随后抬起头,找到了正在准备实物示范的材料教习。
“老师,能把完整骨样拿出来看看吗?我们想选厚甲区,得先知道哪些地方不能毁,取下来以后又该怎么带。”
材料教习没有只给他们多发一页说明。
他让人推来一副固定在支架上的骨样。长长的脊骨上还保留着部分背甲,几处能够分离的位置已被处理出来,摆到面前,比印在纸上的线条直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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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骁走近,原本准备拿出来的短绳套又放了回去。
“比我想的长,得换带托架的。”
乔岚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图页上的保留范围重新标出。
“这一段也要连着,不能只留背甲最厚的中间几节。”
“对,别看上面一条线,拿到现场就想着截短了好带。”
材料教习指过骨样两侧,让四人看清可以分离的组织与必须保全的主干。顾长夜站在侧面,目光沿着脊骨移过,也重新看了铁脊海蜥颈侧和腹侧的位置。
废港那头礁甲龟,他避开厚甲斩入颈下,保住了整副主体甲骨。这一次要留下的东西不同,不能照着上次的办法只记一个下刀位置。
裴骁试着抬起旁边配套的托架,顾长夜伸手接住另一头。两人调整过绳带,才确认它能够分开携带,取材后也不必让四个人同时脱离警戒。
“那就带这个。”裴骁放下托架,“收完以后两个人搬,另外两个还能看路。”
材料教习接着取来毒蜥的教学标本,将它放在另一张台上。
乔岚拿出小组刚买的夹具,对照老师的示范看得很认真。完整毒腺比她预想的更容易受挤压,老师没有直接夹住软囊往外扯,而是先稳住周围组织,再将其完整分离,放进单独的封存容器。
“打的时候要防毒,取的时候也不能放松。”老师将容器扣好,“拿不准就停下来叫我,别为了多留一份材料,把毒液弄得到处都是。”
乔岚在老师照看下试了一遍,发现夹具落得太近,又主动松开,换了位置。
顾长夜在旁边托住固定架,没有催她。
等完整取腺的步骤确认下来,陈景岳才把本次可借用的封存匣交给四人。长匣用于保全脊骨,毒腺另有独立的小匣,不能为了省地方塞在一起。
顾长夜将缺少的防护用品与保材器具补上。四人重新分过负重,乔岚负责的夹具和独立封存匣放在容易取用的位置,托架则拆开由顾长夜与韩峥分带。
准备做到这里,三组才回到座位。
两校老师对过各组的能力与意向,将三片作业区域正式划定。郑亦川负责浅礁带,许望潮仍选内侧礁区,第一组则进入铁脊海蜥所在的厚甲区。
统一撤离时刻随即标在了地图旁边。
“明天下午三点,三组都要回到集合点。”负责带队的老师看向众人,“取材和搬运的时间也算在里面,不是三点才开始往回走。各组都有教习监护,遇见超出能力的目标,及时报,不要为了名次硬拖。”
随后发下来的,是这一轮各类材料的收购计价表。
顾长夜翻到铁脊海蜥所在的一页,完整脊骨与破损骨料分列在不同栏目,价格差距十分明显。再往后看,毒腺、兽齿等副材也都在表里,保存状况不同,能够计入的价值也不同。
老师等各组看过,才继续说明。
“名次先看清理贡献。三个区难度不同,任务表给各区定的清理要求也不同,不能只数谁杀得多。通路清到哪里、盘踞的异兽解决了多少、有没有留下影响后续作业的威胁,回来按各自的任务要求核定。”
他将各区的任务要求与价目表放到一起。
“清理贡献相当,再以带回材料的最终净值定名次。按这张表核验可用部分,扣除明列的处理、转运费用,不是看谁拖回来的尸体更大。毒腺这些副材,合格的一样算。”
顾长夜抬起头问道:“留下给自己修炼的,也按交回时的状态计价?”
“同样计价。评名次和你们是否出售,是两回事,当轮所得仍按贡献分给学生。最高评价小组,拿下一轮猎区先选权。”
教室里的交谈声一下多了起来。
郑亦川重新翻过浅礁带那几种常见目标的材料价格,随后将原先的器材单拉到面前,划掉了一只体积较大的封存匣。
“换成轻便的,多带几只。”
他把单子交给身旁的队员,指过几项能够较快分离的材料。
“我们按原来的路线走,清完一处就把能带的收好,别攒到最后才一齐处理。大匣子占地方,我们用不上那么多。”
南方武大的队员没有再去盯铁脊海蜥的价格,而是顺着他的选择分起了器材。
郑亦川显然没有因为顾长夜看中厚甲区,就跟着改变自己的目标。单头收获不如完整脊骨,他便准备多取几头,在统一撤离之前,把数量真正变成能够交回的材料。
许望潮的安排同样没有大改。
他沿用原先采集与护送的分工,让熟悉路线的队员负责进出接应。内侧哪一段适合先清,材料从哪里送回,他与队员商量时几乎不需要重新解释地形。
两支二年级队伍都很快忙了起来。
顾长夜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把厚甲区的图放到四人中间。
“我们先清毒蜥,再动铁脊海蜥。”
韩峥点了点头,却仍提醒了一句:“这样开始会慢些,他们那边可能已经收完一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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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先收。”
顾长夜指向毒蜥与厚甲目标重叠的活动范围。
“我们要在这里杀,也要在这里取脊骨,不能打完大的,还得一边防毒一边拆骨。先把小的清开,后面才不会总被打断。”
乔岚将毒腺那一栏圈了出来。
“能完整取下来的也算收获,先清它们不亏。”
“你取毒腺,我在旁边守着。”裴骁说道。
顾长夜将两类目标的清理顺序记在图上。
郑亦川收起单子时,正好看见他们仍把铁脊海蜥留在主攻栏里。
“决定了?”
“决定了。”
顾长夜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
“你们沿浅礁带一路清,我们先清毒蜥,再猎铁脊海蜥,把脊骨完整带回来。最后看谁拿到先选权。”
郑亦川也笑了,将浅礁带的地图折好。
“那明天各凭本事。”
许望潮从旁边走过来,把本组的求援频道发给两人。
“先把这个换了。明天谁那边有异兽越过边界,及时说一声,别光顾着数自己收了多少。”
三组核对过频道,又确认了次日的集合安排,才各自散开。
乔岚将示范时取出的新夹具检查干净,重新装回小组器材袋。裴骁帮她留出独立小匣的位置,免得长托架压在上面,韩峥则和顾长夜一起领走了余下的器具。
到了次日清晨,三支队伍在校门口会合。
郑亦川的人带着换过的轻便封存匣,许望潮的队员仍按熟悉的次序分担采集与转运器材。乔岚登车前又摸了摸袋口,确认新夹具放在随手能取到的位置,这才将器材袋交给坐在车门旁的裴骁。
顾长夜最后看了一遍铁脊海蜥的图页,将标过保留部位的那一面朝内,夹进《回锋刀》的刀谱里。
车前传来点名结束的声音,三组人陆续坐稳。
顾长夜合上刀谱,放进背包,身旁的战刀已经封装妥当。学院车辆缓缓驶出校门,朝沿海协作区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