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的男人推门下车,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凭证,径直走向学院车辆。
“观澜材料行,来接这处采集点的货。以前一直是我们收,单子在这里。”
他将凭证递给教习,目光又落到车上的礁甲龟身上。龟甲边缘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背甲与腹甲却都完整,连搬运绳都是刚刚系好的。
许望潮认出了凭证上的印章。
“观澜以前确实来过,我们有几批余料卖给了他们。”
男人听见这句话,脸上多了些笑意。
“那就不用再解释了。你们把东西交过来,我们回去分拣过磅,还是按以前的办法结账。”
他说着朝货车那边招了招手,随车的搬运工提着绳子走了过来。
顾长夜没有让开车尾的位置。
他看向教习手中的凭证,见上面写着采集点与材料类别,便伸手指了指下面的交付栏。
“这张单子对应哪一批材料?你指出来,我们先对一下。”
男人的视线从龟甲移到他脸上。
“就是废港这个采集点。我们和这里有合作,不是临时从外面找过来的。”
“地方没错,批次呢?”
顾长夜的语气没有变化。
“这头礁甲龟是今天刚杀的,旁边那些也是我们这次新采的东西。谁答应交给你们,什么时候答应的,总得说清楚。”
裴骁原本正在收拾器材,听到这里,也停下了手。他将已经扣好的固定绳往车厢里收了收,没有留下能让人随手提走的绳头。
男人看了一眼他的动作,转而向教习说道:“老师,原来的合作还在,今天多出来的材料,一起算进去就行,也省得你们再找人处理。”
教习已经看完了凭证。
“这张单对应的是前一批确认交售的散骨料,没有今天这头礁甲龟,也没有两组这次的采集所得。”
搬运工走到车边,手刚搭上侧板,教习便上前一步,挡住了他准备扳开的扣锁。
“先别动,这批材料没有交售。”
搬运工动作一僵,抬头看向带他来的男人。
教习将凭证递回去,语气很明确。
“旧合作按旧批次处理。你们要买今天的东西,可以另谈收购,不能拿以前的单子直接装车。”
车旁安静了片刻。
男人没有与教习硬顶,接回凭证后,抬手让搬运工先退开。他重新看了看那副完整的龟甲,又俯身看过露在绳索外的颈部伤口。
“刀口都在颈下,甲骨保得确实好。”
他的态度比刚下车时认真了些,从文件袋里另抽了一张收购单,在上面写下报价。
“那就按新货谈。这副甲骨,我可以单独加价,不和旁边的散料混着算。你们不用拆,也不用自己找地方处理,今天就能结款。”
许望潮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有马上表态。
男人注意到了,略作停顿,又把甲骨那一栏的报价往上改了一截。
“整副交给我们,就按这个价。拆开以后损了品相,可就不是这么收了。”
裴骁看清新写的数字,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车里的猎物。
他知道二阶异兽值钱,却没想到颈甲下那几刀,除了把异兽杀死,还替他们保住了这么一笔收获。
男人将收购单转向顾长夜。
“刚才听你说,这头是你杀的?你应该分得不少。拿了钱,回学校再挑适合自己的药剂,也一样能修炼。”
顾长夜看过报价,却没有伸手接笔。
在江城时,他杀掉异兽后常常直接卖材料,因为还要买刀、买装备,也要为下一次进荒野准备补给。如今到了东海,有老师、有材料楼,眼前这批东西本就可能用在二阶淬骨上,他没有必要先卖出去,再花钱买回来。
“分到我名下的骨材,我留着淬骨,不卖。”
男人正要再开口,顾长夜已经转向教习。
“老师,我们组这次所得先带回材料楼吧。能用的分出来处理,我不打算折成现金。”
韩峥将枪袋背好,在旁边接过话。
“我也留材料。价钱是不错,可回去之后,我一样得买淬骨用的东西。”
乔岚看向车上扎好的几只袋子。
“先让材料楼看过再分吧,现在有些能不能用,我们自己还没认全。”
许望潮把收购单还了回去。
“我们组也有要留下的。以前交给你们的是挑出来的余料,这次队里几个人的修炼都等着用,不能整批拉走。”
男人的笑意淡了一点,却仍没有放弃。
“那可以先定下收购,留用多少再扣出来。老师这边统一签了,钱先结到一起,你们回去分也方便。”
“我不能替学生卖还没分定的战利品。”
教习没有接那支递来的笔。
“他们愿意出售的部分,等分清楚以后,由他们自己决定。今天这批全部带回学校,你的收购条件可以留下。”
男人看了看教习,又看向车旁几名学生。
没人准备解开绳索。
他最终将写有联系方式的收购单留了下来,朝搬运工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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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这样。整副甲骨的价写在上面,拆开处理以前改变主意,还可以联系。”
教习将他的工作证与收货凭证一并拍照留存,没有再耽搁时间。搬运工收起带来的绳子,回到灰色货车上,后厢里的空筐从头到尾都没用上。
货车调过头,沿旧装卸路离开。
裴骁这才松开扶着车板的手,看了一眼已经驶远的车尾。
“刚抬上来,他们就准备接着搬走,倒是省力。”
“东西还在咱们车上。”
顾长夜用右手拉紧最后一处绳扣,没有再看那辆货车。
教习收好记录,招呼众人上车。受伤的驻点学生由另一名教习陪同先行,装着材料的车辆随后离开废港,沿来时的旧路返回东海。
回到学校时,先送回的伤员已经由医疗人员接手。许望潮去确认伤员的情况,顾长夜则被韩峥带到旁边的诊室,检查仍然酸沉的左臂。
袖口挽起以后,前臂外侧的撞痕比在废港时明显了些。医生按过肘侧,又让他分别屈伸手臂,检查完才放下记录。
“没有发现骨伤,主要是撞击后的挫伤。先处理肿痛,今天别再让这条胳膊承重,也别带着疼去练淬骨。”
顾长夜配合着涂好伤药,把袖子放下来。
“我先把带回来的材料处理好,训练等这边缓过来再接着做。”
医生又交代了复查的事项,才让他离开。
韩峥在门外接过他的器材袋,两人赶到材料楼时,那头礁甲龟已经被固定在处理架上。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完整甲骨,旁边分开放着两组带回的采集袋。
前几天的材料课,他们处理的还是老师分下来的背甲样本。如今摆在架上的,却是他们从废港合力带回来的整头二阶异兽。
顾长夜走近时,负责初检的老师正好放下工具。
“主体保存得不错,里面有能用于二阶淬骨的骨材。”
裴骁立即靠了过来。
“刚才来收货的人,一眼就看中这副甲骨了。”
“完整的材料,能选的用途自然多些。”
老师指向已经标出的保留位置,没有让学生自己上手去剥。
“不过不是整副甲骨都拿去淬骨。可用的部分要分离、处理,外层甲片另有用途,不能混在一起。”
顾长夜看着那几处标记,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车边拒绝收购时,他留下的还是一副有待检查的甲骨。现在,能供自己继续淬骨的部分已经找到了,这场战斗的收获不再只是估价单上的数字。
乔岚带回的那块异样骨质没有进入这边的处理流程。
教习将单独收存的样本交到另一处,发现位置、原处照片和留样记录一起附上。材料楼接收后重新封存,等待与已有样本比对,暂时没有给出来源判断。
带队教习将核定结果交给两组。驻点原有物资单列归还,新采材料与礁甲龟所得分别按贡献分定。
礁甲龟的斩杀归顾长夜,第一组取得甲骨收益的主要份额;许望潮组守住回水口、协助合围和搬运,也分得相应部分。此前采下的材料仍以许组所得为主,两组守路与救援护货的贡献一并计入。
顾长夜先看了韩峥三人的记录。守住陆侧通道、挡住绕行小兽、找出暗沟并接应,几人的贡献都没有漏。他名下也留下了一份待处理的淬骨用料,以及本次应得的其他骨材。
许望潮也看完了本组结果。带回来的材料虽然比最初预想的少,却保住了队员接下来需要的修炼资源,没有因为那场突发袭击全折在废港。
教习把点位图放到桌上。
“这次不是只给你们结一趟材料。”
他将外侧潮沟圈出,写上第一组。
“顾长夜,你们把外沟的责任接住了,后续给第一组保留持续使用份额。以后安排这处点位的实践,不必每次重新来争一个临时位置。”
顾长夜看向落在图上的组名,嘴角扬了起来。
他们在兵武楼提出申请时,还只能拿以前的战绩说话。如今这段潮沟上,已经有了第一组自己的经历与收获。
教习又看向许望潮。
“内侧采集口仍由你们继续负责。两边的警戒和接应要配合,不能只顾自己那一段。眼下侧沟还没有重新开放,下次什么时候进去,等现场确认后通知。”
许望潮答应下来,收起本组的材料记录。
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住,回头找顾长夜。
“下次出发前,我把内口以前几次的兽路记录发你。你们在外面看见有东西往里绕,直接在群里说,别等到了采集架旁才喊。”
“你们里面发现变化,也马上告诉我们。”
顾长夜拿出手机,与他确认了联络方式。
“旧路什么时候还能走,哪处开始过水,两边都对一下,免得各看各的。”
许望潮点头,把要用的联络群留在了手机最上面。
裴骁已经拿到了教习确认过的器材损耗记录。他将记录与盾牌检修单放在一起,准备去提交课程里已有的器材补贴申请,韩峥顺路陪他过去。乔岚则留下把那几张暗沟照片补齐,顾长夜拿着个人材料凭条,来到处理委托处。
顾长夜把个人材料凭条递给工作人员。
“淬骨用的这一份留下,按我现在的修炼阶段处理。”
工作人员办好委托,将凭条递回。
“预计后天下午可以领取,检查合格后会发通知。凭条留好,来时带着。”
顾长夜把后天下午的领取时间记进课表,收好凭条。左臂仍有些酸沉,今天确实不适合再练刀,不过接下来的淬骨,已经有了能用上的东西。
离开前,他又看了一眼处理架。
那副在废港挡住刀锋的厚甲,最终没有被拉进观澜材料行的货车。
属于他的骨材,会用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