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两辆武盟外勤车停在旧收费站外。
魏山下车看见靠墙坐着的顾长夜,径直走了过来。
“伤到哪了?”
“左肩旧伤裂了一点,腹部挨了一下。”顾长夜站起身,“都不重。”
魏山抬手招来医务人员,等检查确认没有内伤,才转身去看王魁三人的尸体。
左肩重新缠好绷带后,顾长夜坐回墙边。外勤人员从王魁破损的战术包里取出那三张身份卡,连同通讯设备一起封存。直到傍晚,现场处理完,他才跟车回城。
笔录做完,医生又检查了伤口,让他停两天高强度训练。那支一阶淬体液还放在家里,顾长夜没有急着用。他在家休养了两天,等伤处不再疼,才带着药剂去学校找陈岳。
训练室的门关上,陈岳确认伤势不会影响淬体,便留在监测屏旁。顾长夜拔开封口,把淡乳白色的药液喝了下去。
起初只是胃里发热。
十几秒后,热意猛地散开,像无数细针扎进肌肉和骨缝。顾长夜闭上眼,呼吸却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他按照陈岳教过的方法慢慢调整,背后的衣服很快被汗浸透。
气血流经左臂,筋肉骤然绷紧。他忍住抬手去按的冲动,等这一阵过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半个多小时后,疼痛终于减弱,监测屏上的曲线也开始往下落。顾长夜紧绷的肩背刚松开一些,胸骨深处忽然轻轻一震。
他睁开眼。
原本正在散去的药力重新汇拢,经过胸骨,再次涌向四肢。顾长夜的手臂很快又沁出一层汗,皮肉和筋膜随之发紧,却没有先前那么难熬。
陈岳向屏幕前走近了一步,视线始终停在那段重新抬高的曲线上。
顾长夜能感觉到,先前没能吸收的药力,这次又融进了身体。他看了眼系统面板,武骨那一栏依旧显示【未知】。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最后一丝热意才散尽。
【第一次正式淬体完成。】
【境界:一阶淬体境。】
顾长夜站起来活动了几下手臂,又走到测试垫前。气血骤然爆发,拳头砸上垫面,反震沿手臂传了回来。他接连试了三拳,身体再也没有淬体前那种快要撑到极限的感觉。
陈岳给他重新测了气血。
【气血:205.2卡】
把结果存进学校档案后,陈岳又看了眼那条异常曲线:“你那块武骨能帮助吸收淬体液?”
“可能。”顾长夜说道,“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陈岳没有追问,只让他先回去休息。
当晚,武盟发来了黑狼猎队旧案的核验结果。三张身份卡与多起荒野失踪案对上,现场物证和通讯记录也相互印证。
【协助查明武者劫杀案件,奖励功勋10点。】
顾长夜打开《踏风步》的兑换页,看了一会儿,才关掉手环。
次日上午,六十二号废弃水厂里,岩背獾的前爪擦着顾长夜身侧砸下,碎石溅上了他的裤腿。
他已经试过一刀,颈侧的硬皮只被切开浅浅一道口子。狭窄通道又让速度难以发挥,他便借断墙退了几步,等那东西追过来。
岩背獾再次扑来,高高抬起前爪,前腿内侧露了出来。
顾长夜先向左移,随即折回,刀锋由下向上切进那处没有硬皮的地方。岩背獾前身一沉,扭头咬向顾长夜。顾长夜双手握刀,迎着它的头颅斩出【断流】。
刀锋切进颈前,反震随之传来。顾长夜顺势转开身体,右脚落地,第二刀紧跟着斩进颈侧。
岩背獾撞倒一截锈蚀管道,再也没有爬起来。
两刀之间仍有停顿,离真正的【裂浪】还差一些,可这一次,顾长夜的手臂没有立刻疼起来。
他剥下完整的硬皮带回补给站。这趟猎杀让武盟账户里又多了四点功勋。
接下来的两天,顾长夜又往返荒野三次。这些委托只结算现金和材料,其中一次,他在废弃果园里追上了一头受伤的赤鬃狼。
那头赤鬃狼故意拖着后腿往果园深处逃,防风墙后却还藏着两股同类的气味。顾长夜看出它在诱敌,仍然跟了进去。藏在墙后的两头赤鬃狼刚从左右扑出,他已经借【迅捷】追上前面的伤狼,一刀斩了下去。
另一头赤鬃狼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顾长夜借着收刀的动作侧身,横刀切开它的腹部。最后一头转身逃进果树间,也没能甩开循着气味追来的顾长夜。
第三次返回补给站时,系统里的气血已经升到232.1卡。
第三天上午,七十一号废弃苗圃里,最后一头鳞甲犬被逼到了倒塌的温室旁。它扑来时,后腿被钢架挡了一瞬,顾长夜的战刀已经从下颌刺进头骨。
另外两头还没入阶,先前已被他循着气味逐一解决。三股气血精华融入身体,系统上的数字再次变化。
【气血:236.7卡】
下午,鳞甲犬任务的三点功勋到账。
【当前功勋:17点。】
任务列表里,白石沟的赤背熊清剿奖励四点功勋。完成这一单,他便能兑换《踏风步》。顾长夜看完地点,直接领下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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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补给站卖掉鳞甲犬的材料,确认止血药和水都够用以后,下午一点多继续向南。
赤背熊左后腿有伤,脚印很好认。顾长夜沿着白石沟北段向南追了不到两公里,痕迹忽然折向东北,消失在碎石坡下。
他蹲下去,拨开盖住脚印的一片枯叶。
熊掌印旁还叠着细长的蹄印。有些蹄印的边缘已经干了,另一些还很新,下面的泥土仍泛着湿意。顾长夜沿坡脚走出一段,又在水沟边找到大片交错的爪印。
方向都朝北。
他开启【嗅觉强化】,很快从山沟里分辨出二十多种异兽留下的气味。有些刚留下半天,有些已经过去了一两日。
顾长夜回头望了眼来路,又朝南走了一段。脚印还在不断出现,就连那头伤了后腿的赤背熊,也没有停下来找地方藏身。
南风穿过山沟,一丝陌生气味混进草木间,像金属,又带着淡淡的腥气。
顾长夜脚步一顿,胸骨深处忽然热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胸前。热意转眼就消失了,系统没有提示,刚才的感觉却很清楚。等他再想分辨那股气味,风已经换了方向。
南边有什么东西。
顾长夜望着山沟深处,没有继续追。他拍下沿途痕迹,把位置和异常情况报给武盟,随后沿原路折返。
刚走上碎石坡,林间忽然响起密集的蹄声。
七八头灰角鹿冲出灌木,后面紧跟着一群野犬。顾长夜停在坡边,看着它们从下方经过。野犬没有扑向近在咫尺的鹿,灰角鹿也顾不上身后,全都朝北奔去。
林子里的响动还没停。
他把眼前的情况补报上去,按联络人员的提醒留在安全位置,等附近的巡查人员过来。
等待时,南风又吹了起来。
那股气味比先前更淡,顾长夜却再次感觉到胸骨发热。他伸手按住胸前,热意还没有消失。直到风把草木和尘土的气味一并送过来,那点感觉才慢慢退去。
巡查人员赶到后,顾长夜把自己走过的路线和两次闻到怪味的地点圈在地图上。没过多久,手机上弹出通知。
【白石沟赤背熊清剿任务临时中止。】
南岭旧矿区和七十八号运输线也同时暂停了普通任务。任务中心让他跟巡查人员回去,情报奖励则要等核验后再定。
赤背熊没有找到,那四点功勋自然没有到账。
傍晚,顾长夜跟着巡查人员撤离白石沟。回程途中,零散异兽仍不断从公路两侧穿过,朝北而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顾长夜再次来到江城武盟西部分部。
和往常相比,今天大厅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一样。
平日这个时间,任务区附近总会聚着不少准备出城的武者,有人在挑任务,有人在找临时队友,也有人刚从荒野回来,坐在休息区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和熟人聊昨晚碰见的异兽。
今天人依旧不少,说话声却低了许多。
顾长夜刚走进大厅,目光便落到了正前方那面巨大的任务屏上。
昨天离开时,上面还挂着大量一星任务,可现在靠近江城西南方向的任务区域已经全部变成灰色,白石沟、南岭旧矿区和七十八号运输线更是直接从可领取列表中消失。
屏幕最上方还有一行刚刚更新过的红色提示。
【临时区域管制通知:江城西南荒野部分区域出现异常异兽活动,即日起暂停一星及以下个人任务,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昨天任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只说暂停三个区域,看来一夜过去,事情不但没有结束,波及的范围反而更大了。
旁边两名武者同样在看任务屏,其中一人皱着眉说道:“南边一大片任务全停了,我昨天还准备接个清剿黑牙狼的任务,现在连任务都搜不到了。”
另一人显然知道得更多一些,压低声音说道:“不只是任务停了,听说昨晚有巡查队进去以后,南岭到白石沟这一条线都开始清人,一阶武者现在想进都进不去。”
“真有二阶异兽?”
“不知道,要只是普通二阶异兽,武盟没必要一下停这么多任务。”
两人说话时声音并不大,顾长夜还是听得清楚。
他没有凑过去打听,而是径直走向任务结算区。
昨天鳞甲犬的任务已经完成,三点功勋也已经到账,他现在一共有十七点。原本只差白石沟那头赤背熊的四点,就能兑换《踏风步》,结果任务临时中止,计划自然也被打乱。
顾长夜对此倒不太在意。
荒野里的事情本来就不可能完全按照计划发展。
任务做不了,大不了换别的地方。
他刚走到自助终端前,武者手环忽然震动了一下。
顾长夜低头看去,本以为又是区域通知,屏幕上出现的内容却让他停住了动作。
【异常情报核验完成。】
【经江城西部荒野巡查部门确认,武者顾长夜于白石沟北段上报的异兽异常迁移情报具备较高价值,并早于区域警戒信息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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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发放情报奖励:功勋3点,现金奖励元。】
顾长夜把通知从头看了一遍,最先注意到的是最后增加的三点功勋,那两万元反倒在其次。
昨天还差三点,今天刚进武盟,已经够了。
他的武盟账户随之刷新。
【当前功勋:20点。】
顾长夜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关掉通知,转身便往资源兑换区走。
既然已经够了,《踏风步》自然没有继续放着的道理。
武盟一层的资源兑换区比任务大厅安静得多,武技并不像普通商品那样摆在外面,所有资料都通过独立终端查看。
顾长夜刷过身份信息,很快找到已经看过几次的那一栏。
【一星上品武技:《踏风步》。】
【特点:短距离腾挪、连续变向、借力转身。】
【兑换要求:20点功勋+元。】
顾长夜没有再看介绍,直接确认兑换。
账户里八万元扣除的同时,二十点功勋也瞬间清零,终端弹出新的提示。
【兑换成功。】
【纸质武技资料请前往三号窗口领取,电子教学权限同步开放,有效期三十日。】
顾长夜刚准备过去,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你还真有心思换武技。”
声音有些熟悉。
顾长夜回过头,看见魏山从大厅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今天没有穿准武者考核时那身普通作战服,而是换了一套黑灰色武盟制服,左胸位置多了一枚银色徽章,身后还跟着两名顾长夜没见过的武盟人员。
几天前旧收费站处理黑狼猎队尸体时,两人才刚见过。
顾长夜看了一眼手里的兑换凭证:“功勋刚好够了,不换留着也不会自己变多。”
魏山听完,脚步停了一下。
他本来像是有什么比较严肃的话要说,被这一句堵得沉默了两秒:“昨天西南三个任务区出了问题,你是最早发现异常的人,今天过来以后第一件事居然是先换武技?”
顾长夜反问道:“不然我应该先做什么?”
魏山看着他:“正常年轻人碰见这种事,至少会先问问昨晚查出什么了。”
“问了你就会告诉我?”
“不会。”
“那我为什么浪费时间问?”
魏山被问得一时没接上话。
站在他后面的年轻武盟人员忍不住偏过头,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魏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刻重新站直,脸上恢复严肃。
顾长夜也没继续逗他,只把兑换凭证收起来:“真查出问题了?”
魏山这次没有绕弯子:“比昨天预计的更麻烦。”
顾长夜的神色也认真起来:“异兽迁移范围扩大了?”
“嗯。”
魏山朝楼梯方向抬了抬下巴:“先上去说。”
顾长夜没有马上动:“我能听?”
“不能听我叫你干什么?”
魏山说完已经转身,顾长夜只得跟上。
武盟一楼和二楼大部分区域都对普通武者开放,到了三楼以后,走廊里的人一下少了许多。
魏山刷过权限,带着顾长夜进入一间不大的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着六个人。
有两名顾长夜见过,是7号补给站附近的外勤武者,剩下几人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其中一名短发女人面前放着三块平板,正在不断切换地图。
墙面中央则投放着一张江城西南区域的荒野地图。
顾长夜只看了一眼,便发现和昨天自己查看的公开地图完全不同。
地图上出现了大量红色、黄色和蓝色箭头。
这些箭头从不同区域出发,方向却出奇一致。
全都朝北。
短发女人见魏山进来,问道:“就是他?”
魏山点头:“顾长夜,昨天白石沟最先上报异常的人。”
几个人都看了顾长夜一眼。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明显有些意外:“这么年轻?”
魏山说道:“十八岁,正式一阶。”
男人多看了顾长夜两眼,却没说什么。
魏山走到墙边,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昨天你离开白石沟以后,巡查队先后核对了五个任务区。你说得没错,那些异兽确实在迁移,而且范围比你当时看到的更大。”
顾长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白石沟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
南岭旧矿区、七十八号运输线、青石坡、九十一号废弃农场,甚至更南边几处普通武者没有任务权限的区域,全都出现了明显的迁移痕迹。
魏山继续说道:“目前能确认的异兽种类已经超过四十种,未入阶和一阶最多,其中还包括一部分二阶个体。”
顾长夜的目光停住:“二阶也在往北走?”
“对。”
魏山的语气沉了些:“昨晚十一点,一支巡查队在南岭西侧发现了一头二阶下位青鳞蟒。那东西发现巡查人员后没有攻击,直接绕开,继续往北。凌晨一点二十,又有人在青石坡看见一头二阶中位赤骨蜥,它也在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