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接住刀,回想片刻。刚才陈岳那一刀从脚下起力,腰肩才动,刀锋便已经落了下去。有了刚才那一刀作对照,顾长夜再看册子时,终于明白那些文字该怎么练了。
力起于脚下,经过双腿,再由腰腹带动肩背和手臂,最后送入战刀,连呼吸也要配合。顾长夜闭上眼,将整个过程在脑中走了一遍,随后站到测试靶前挥刀。
【596KG】
数值比刚才高了二十多公斤,陈岳却直接摇头:“腰动早了,腿上的力还没过来。再来。”
顾长夜重新站定。第二刀落下,屏幕亮起【611KG】。
“肩膀太僵,放松点,再试。”陈岳在旁边提醒。
第三刀的数值回落到【603KG】。陈岳没让他接着砍,伸手点了点他的右腿。
“你总在这里抢半拍。先别管能砍多重,把动作放慢。”
顾长夜低头看向双腿。方才三刀,他明明照着断浪刀的路线发力,身体却总会回到过去的习惯。实战中留下的动作,不是看几遍册子就能改掉的。
第四次,顾长夜没有真正出刀,只把整套发力动作放慢,一遍遍练习其中的衔接。一次,两次,十次。训练室里只剩脚步挪动与衣料摩擦的细响,陈岳也没有出声催促。
武技训练本就是件枯燥的事。脑子看懂了,不代表身体也学会了。
半个小时后,顾长夜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动作却比先前流畅了许多。又一次完成发力后,他忽然停了下来。
陈岳看向他:“哪里不对?”
“我再试一下。”顾长夜催动F级【微弱感知】,将注意力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过去,这个天赋大多被他用来捕捉外界的危险与附近的气血波动。此刻他才发现,它也能感知自身。那种感觉十分模糊,远远谈不上内视。可他按照断浪刀的路线发力时,已经能察觉哪里不顺。
每逢力量衔接不顺,他便能感觉到那处有一瞬发涩。顾长夜重新起势。力量刚从右腿送向腰腹,那种发涩的感觉又来了。他调整站姿,试了两遍,随后将右脚向外挪了半寸。第三次发力时,停顿果然轻了许多。
力量继续上行,到了肩部,又有一丝不协调。他停下调整,随后重新来过。陈岳原本还会提醒几句,渐渐却没了声音。顾长夜已经开始自己纠正动作,而且找得越来越准。
有一次,他正准备开口,顾长夜便先一步停下,换了姿势重新发力。陈岳这才想起顾长夜登记过的F级天赋——【微弱感知】。难道这东西还能这么用?正常的F级【微弱感知】,绝不该有这么明显的效果。
或许是顾长夜的气血增长太快,又受到了特殊武骨的强化。想到他身上那些异常,陈岳也懒得深究。能用来练武就行。
一个小时后,顾长夜重新来到测试靶前。他从脚下发力,整套动作再没有先前的阻滞。刀锋轰然落下,测试靶随之震动。屏幕上的数字跳到【657KG】,斩击力第一次超过六百五十。
顾长夜眼中微亮,陈岳却扫了眼数值:“勉强有点样子,但离断流还远。刚才那一刀,只能算你把最基本的发力捋顺了。”
“那就继续。”顾长夜重新抬起刀。
中午,顾长夜没有回教室。他吃下两块高能量武者压缩食品,又喝了瓶水,只休息了二十分钟。
下午第一节课,陈岳替他请了假。到了第二节,他依旧留在训练室里,一刀接一刀地练习。起初,陈岳还会频频出声纠正。到了后来,顾长夜已经能自行改掉那些明显的问题。
剩下的细节,不是再听几句提醒就能解决,只能靠身体慢慢形成习惯。
下午四点,顾长夜再次站到测试靶前。汗水从下巴滴落,双臂酸胀,眼神却依旧清醒。
“最后一刀。”陈岳叫住还想继续练的顾长夜,“今天到这儿,累过头只会把动作练歪。”
顾长夜点点头,闭眼调整呼吸,将这几个小时反复练习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这一次,他试着依照册子上的方法,主动调动气血。
一小股气血从腹部涌起,随着身体发力一路向上。那股热意冲得很急,第一次尝试并不舒服。脚下发力后,双腿、腰肩与手臂依次带动,全身力量终于顺着同一条路线汇入刀锋。顾长夜睁开眼,一刀斩下。
轰!
测试靶猛地向后一沉,承力架内传出一阵绷紧的金属颤音。屏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从七百冲过八百,最后定格。
【821KG】
顾长夜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右臂也传来轻微酸痛。陈岳盯着屏幕,没有立刻开口。顾长夜的基础斩击力只有五百七十公斤左右,这一刀却提升了四成以上。
“手臂怎么样?”陈岳问道。
顾长夜活动了一下右肩:“有点酸,气血也消耗了一部分。不过出刀时很顺,没有先前那种滞涩感。”
“那就是断流。”陈岳点点头,“谈不上熟练,但至少已经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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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岳看了眼时间,半晌没说话。接连几天的实战确实帮顾长夜打下了底子,他也替顾长夜理顺了动作。可几个小时就让一星上品刀法入门,这个速度在江城一中依旧快得惊人。
顾长夜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忽然问道:“这一刀,能杀一阶异兽吗?”
陈岳嘴角一抽。刚学会第一式,这小子想的就已经是杀一阶异兽了。
“要看什么异兽,一阶异兽又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陈岳没好气地说,“防御弱的,砍准位置就能杀。换成铁甲猪,朝背上砍三刀也未必破防。”
顾长夜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下。
陈岳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你明天是不是想去一级荒野区?”
“嗯,我一个人去。”顾长夜没有隐瞒。
陈岳沉默两秒,从旁边桌上拿起平板,调出一张地图:“过来,先把能去和不能去的地方记清楚。”
平板上显示着江城西部与城外的一级荒野区,内容比武盟软件的公开地图详细得多。顾长夜只有准武者权限,活动范围限于外围。陈岳放大地图,先把画面拉到57号废弃镇。
那地方以前是个小镇,如今聚集着大量一阶异兽。地形简单,武盟接到求救后也能较快赶到,是新人最常去的区域。
陈岳指了指地图上的几条路线:“那里武者也多。遇上其他人,记得多留个心眼。”
顾长夜听出话外之意:“武者多,也算坏处?”
“有时候算。”陈岳在57号废弃镇外画了个圈,“别把荒野里的每个人都当成好人。学校里抢你积分,最多打一架;荒野里抢你材料,对方很可能连你一起埋了。”
顾长夜又看了眼57号废弃镇,没有再问。陈岳又调出另外几处。青峰林外围异兽更多,环境却很复杂,不适合第一次进入荒野的新人。
黑石谷最近出现过二阶异兽的活动痕迹,绝对不能去。至于那条旧高速,白天能走,晚上则要避开,那里经常有狼类异兽出没。顾长夜将几处位置和路线逐一记下。陈岳等他记完,才把平板收起来。
“一级荒野区和学生清剿区不是一回事。”陈岳看着他,神色严肃,“模拟考输了,还有武考;武考输了,以后也能练。可在荒野里输一次,很多时候就没下次了。”
顾长夜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