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杨湘湘一愣。
“张维龙娶你表妹，是你帮忙规划的吗？”江巧巧笑着说，“还有，他认张鼎盛做干爹，也是你规划的吗？”
此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滞了一下。
杨湘湘刚坐到沙发上，闻言柳眉竖了起来：
“你瞎说啥？”
“他选择什么样的人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的，只是生意场和官场上的人脉而已。人脉是资源，资源可以谈合作，但我不替人规划人生，我不是他妈！”
杨湘湘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再个，他姓张，又不姓杨，又不是我家的血亲，我干嘛要如此关照他？”
“当初他选择娶我表妹，压根就不是我的主意。”
杨湘湘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冷意，压低了声音：
“说实话，我一直怀疑，那门亲事，是张鼎盛的意思。”
杨湘湘说完，冷笑了一声。
“我表妹那桩婚事，从头到尾，就是一盘棋。棋子是谁摆的，你们自己品。”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直到江巧巧打破沉默。
“我进厨房做饭去了。”她放下果盘，从沙发上起身，往厨房走去。
许澄捏着水果叉，叉在一个猕猴桃上。
杨湘湘这番话，是真话，还是谎言？
他不知道。
但他把一条重要信息，牢牢记了下来——
张维龙娶妻，可能是张鼎盛的安排。
一个连婚姻都是被安排的人，会对安排他的“干爹”，忠心耿耿吗？
没人知道答案。
许澄偏过头，看了眼杨湘湘。
杨湘湘靠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可能是因为脚伤，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沉默了一会儿后，许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他没回，也没删。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这时，江巧巧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你们吃辣吗？”
许澄和杨湘湘循声望去，只见江巧巧站在厨房门后，探出半边身子，还拿着一把菜刀。
随着她说话的声音，手里的菜刀还晃了晃。
很自然的动作，却让杨湘湘看着不爽。
“下次说话，别拿菜刀好不好？怪吓人的！”
“呵呵，担心我拿刀砍你吗？”江巧巧忍俊不禁，“那你下次说话，可得注意点儿——别惹我。”
杨湘湘白了她一眼，转过脸去，望向对面墙上一幅画。
许澄也看到了那幅画，但没格外注意。
杨湘湘站起身来，走向那幅画。
是一幅人物肖像油画，画中女人罩着一身白袍，只露出半张水嫩而精致的脸。
看到这幅画，许澄不禁想起了曾看到的一条新闻——
张鼎盛的老婆，一个30来岁的年轻女人，从一所大学的化学专业毕业后，在青江市一场选美比赛中，拿到了很不错的名次。
嫁给张鼎盛后，她利用自己化学方面的知识，在张鼎盛的全力支持下，开始秘密测试某个中药配方——配方是抢来的，是输掉官司的外部神秘势力的家传配方。
结果，在一次地下实验中，她因操作不当，被火烧伤了半张脸。
但画中的她，在被遮挡住了左半张脸颊后，看上去依然那么迷人。
而且，她的这一身打扮，给自己平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在画前驻足欣赏一番后，杨湘湘走向楼梯，准备去二楼。
听到脚步声，江巧巧从厨房门后探出头。
“咳咳，”她紧盯着杨湘湘，“你要是脚不方便，最好坐下来休息，别到处乱跑。”
“咋了？”杨湘湘瞅了她一眼，“担心我随便动你家东西不是？放心，你有的，我都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地板滑，万一你不小心在我家摔倒，我没法向你老公交差。”
“呸呸呸。”杨湘湘连啐了她几口，“你这女人，阴险得狠。下次不该说的，最好别说。”
江巧巧笑着缩回了脑袋。
厨房里再次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许澄靠在沙发上，听着两个女人争吵，表情很平静。
他的目光从二人身上移开，再次看向墙上的那幅画。
张鼎盛的老婆姓姜。
姐妹四个，她排行老大。
最小的叫姜四妹，后来嫁给了江涛。
而三大家族之间的恩怨纠葛，远比外人想象中的复杂。
许澄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的雪景。
那只雕鸮还蹲在院子角落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这边。
杨湘湘回到沙发前坐下，眼睛盯着墙上那幅画。
然后，她偏头看着许澄：“咳咳，你觉得张鼎盛这人怎么样？”
许澄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你看上他了？”
“瞎说些什么呀！”杨湘湘瞪了他一眼，“我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你们如何评价张鼎盛这个人？譬如那对老婆的忠诚度、是否讲诚信，值不值得合作等等。”
“嗯…”许澄拖着腮帮子想了一下，“忠诚度方面，他老婆毁了容，张鼎盛选择劈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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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守信这方面，他确实有很大欠缺，那800万的订单，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还有。”许澄接着说，“你在翡翠湾的那套别墅，原本该由张鼎盛免费装修，结果人家也没兑现，对吧？”
“还有还有……”许澄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可罗列的罪状太多了。
杨湘湘重新坐下，远远欣赏着那幅画。
“既然张鼎盛还没跟老婆离婚，可昨天的庆功宴上，他老婆并没有现身，不知人在哪里？”
“没准儿她跟姚军一样，都神秘失踪了。”许澄意味深长的说。
琢磨了一下他这话，杨湘湘偏头看向厨房。
“江巧巧，饭做好了没？”她朝厨房喊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很快就好，你们坐着吧，别到处乱窜就行了。”
许澄笑了，厨房里的江巧巧也笑了。
杨湘湘撇了撇嘴，把目光投向门外。
目光落点处，位于院子西南区——先前张维龙站立之处。
“张维龙，”杨湘湘突然开口了：“他跟我表妹结婚八年了，他当初娶我表妹的时候，还不是鼎盛集团的CEO，而是一个跑业务的。”
“后来，我表妹家开了公司，让他当执行总裁，他开始膨胀。”
“现在公司做大了，他倒好，在外面养了别的女人。”杨湘湘语气带着冷意，“昨天晚上舞会上，他搂着那个女人的样子，你是没看到。我表妹在家里带孩子，他在外面花天酒地。”
杨湘湘越说越气，她那身正装是江巧巧的，尺码略紧，这一起伏，胸前那条拉链，都被绷得吱吱作响。
许澄移开眼，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压压惊。
这时，厨房里的动静，忽然停了。
江巧巧的声音，传了出来。
“开饭喽——”
厨房门打开，江巧巧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三碗汤，小心翼翼的走了出来。
“二位，尝尝我的手艺。”江巧巧把汤放下，冲许澄扬了扬下巴，“看在你是孩子她爹的份上，多给你盛了一些。”
杨湘湘的脸，又黑了三分。
“……吃个饭而已，能不能别拉帮结派。”
江巧巧笑了笑，脸上满是得意。
许澄没有理会，拿起筷子，直接开吃。
三双筷子，四菜一汤。
许澄扒着饭，眼睛却不时瞟向窗外。
雪还在下。
他想起了那个女乞丐的短信，短信说鼎盛会所内有她的内应，会带他见失踪的姚军和那位新客户。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一看。
新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那个女乞丐发来的，而是张维龙发来的：
“我来鼎盛会所的目的，是想帮你寻找失踪的姚军，毕竟他是我公司的战略合伙人。”
“但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提防我？仿佛我是你的敌人似的。”
看到这条短信，许澄心中嗤之以鼻。
他更相信那个女乞丐的短信，相信张维龙只想自家公司变强，不可能容忍竞争对手一天天做大。
许澄放下碗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往外扫了一眼。
那只雕鹄还在，静静蹲在院子角落。
雕鹄的主人——那个女乞丐说过，要帮他寻找失踪的姚军。同时提醒他，张维龙设下了鸿门宴，只等他自投罗网。
可张维龙的短信，让人读着，似乎也字字透着真诚。
这让他犯起了嘀咕
二人都想帮他，女乞丐还同时提醒他。
二人的话，究竟哪一个更可信？
许澄很想找到答案。
念及至此，他推开大门，冒着风雪，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