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求疾心切,听闻华佗神妙医术,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派出亲信使者星夜疾驰赶赴金城,火速征召华佗入宫诊病。
不多时,华佗奉命抵达洛阳宫中,径直入内殿拜见曹操。
他静心落座,抬手为曹操细细诊脉,循脉观气察症辨因,良久方才收手,看破多年顽疾根源。
“大王常年头痛反复、昼夜不息,此乃根深蒂固的风疾之症,风寒浊气久积颅中凝结成淤,化作风涎盘踞脑内阻塞经络、压制神窍,寻常汤药只能游走脏腑滋养气血,无法穿透头顶筋骨除却颅内固结的病根。”
“日复一日风涎不散,头痛便无有休止之日,任凭多少良药皆是治标不治本。”
曹操微微前倾,急寻根治之法,询问化解之道。
华佗回道:“我天生身负麻沸天赋,无需丹药汤药辅佐,只需凝神运功,便可封尽痛觉、沉寂心神,届时我以天赋笼罩大王身躯,待无痛无感、神识安寂之后,再以锋利巨斧劈开颅顶取出颅内固结的风涎淤毒,病根一朝剔除,经络通畅神窍清明,此疾便可彻底根除,永世不再复发。”
此番开颅疗疾的骇人治法,入耳瞬间击破曹操心神。
他本就连日梦魇缠身、心绪多疑,又因斩杀梨树神木、遭神明索命,心底戾气与惊惧交织性情愈发猜忌阴狠。
听闻要劈开头颅取疾当即勃然大怒道:“你胆敢蓄意谋害孤!”
华佗见曹操动怒并无半分惧色,举过往旧事佐证自身医术,消解其猜忌。
“大王何须多虑?昔日关云长镇守荆襄,右臂中剧毒冷箭,毒素深入筋骨淤滞经络,寻常医者皆束手无策,是我为他刮骨疗毒清创去毒、修整筋骨,云长坦然对之分毫无惧痛楚,如今大王不过颅内风涎郁结的小疾,较之箭毒蚀骨之痛相差甚远,何故多疑胆怯?”
不提关羽尚且还好,曹操猜忌彻底落地生根,怒火烧得更烈。
他素来知晓华佗敬重关羽、感念云长恩义,此刻听闻开颅之险策,瞬间臆测出无数阴谋。
“手臂筋骨受损,尚可清创刮毒,尚且无伤性命,头颅为人一身元神根本岂可随意劈砍破开?”
“你素来与关羽交好定然念他惨死之仇!今日假借治病之名欲劈我头颅,分明是想借机为云长复仇蓄意谋害于我!”
怒意滔天之下曹操不再隐忍,当即厉声喝令左右侍卫当场拿下华佗,锁押狱中严加监守,日日拷问其暗藏的祸心与谋害之计。
贾诩知华佗乃是世间罕见的绝世良医,身怀通天医术,可活万民治千般绝症,一旦陨落,乃是天下苍生之损。
连忙快步出列,躬身苦谏道:“华佗医术冠绝当世,天赋奇能古今罕有,世间再无第两人可及,此等绝世良医当惜其才、留其身,不可因一时猜忌,枉杀贤士废此栋梁。还望大王三思。”
此刻曹操早已被疑心裹挟心智,听不进半句劝谏。
他厉声呵斥贾诩,将华佗之举与昔日谋逆的吉平归为一类,认定其暗藏弑主祸心。
“此人心怀异志,假借医道行凶与昔日投毒害主的吉平别无二致,皆是暗藏祸心伺机弑逆之徒,留之必为后患!”
言罢,全然不顾医者仁德、绝世奇才,接连下令狱卒严刑拷打日夜逼供,执意要坐实华佗谋逆害主的罪名。
华佗蒙冤下狱之后,日日遭受狱卒拷打审讯。
牢狱之中阴暗潮湿、苦不堪言,往来狱吏大多趋炎附势,见华佗获罪于魏王无人肯施以善待。
唯独监牢之中一名押狱差役,姓吴,世人皆称其吴押狱,心存仁善,知晓华佗身怀绝世医术,仁德满世,实属无辜蒙冤。
吴押狱敬佩华佗医者仁心,怜悯其无端遭祸,每日暗自备下酒食、温备汤水,悄悄送入囚室悉心照料,不曾有一日间断。
纵然身陷囹圄、受酷刑,华佗也因这一份微薄善意得以苟延残喘,少受些许饥寒之苦。
日久天长,华佗感念吴押狱赤诚厚恩。
自知触怒魏王、罪名已定,性命早已不保,此生再无走出牢狱的可能。
毕生行医济世,凭一身天生麻沸天赋抚平世间无数疾苦,诊治天下万千奇症,唯一憾事便是耗尽半生心血着成的《青囊书》,若随自己身死埋没世间再无传承,绝世医术就此断绝,乃是苍生莫大损失。
华佗心念报恩传艺,便对吴押狱坦言道:“我此生天命将尽,死不足惜,唯独遗憾一身济世医术毕生诊治心得,无人接续传承。承蒙你连日厚待,酒食相济温情相护,我无以为报。”
“今修家书一封,你可遣人送往我金城家中取回我毕生所着《青囊书》此书囊括我一生行医精髓、辨症良方、外科针法,更含我与生俱来的麻沸天赋运用心法尽数记录其中。”
“我将此书赠予于你望你接续我医术济世救人,传承医者本心。”
吴押狱听闻此言大喜过望,当即躬身拜谢。
半生混迹牢狱,见惯世间疾苦生离死别,他早已心生向善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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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若肯传我绝世医术,我得此书之后便即刻辞去牢狱差役,游走四方遍历乡野,专治世间疑难疾苦以先生仁德为心,以先生医术济世,不负先生毕生所学,不负今日传书之恩。”
华佗心下宽慰,当即铺纸研墨亲笔修写家书,详述传书授艺之意交付吴押狱手中。
吴押狱不敢耽搁,即刻收拾行装亲自奔赴金城华佗故居,拜见华佗妻小呈上家书,恭敬求取《青囊书》。
华佗家人见信之后,谨遵夫君遗愿将整部《青囊书》完整交付吴押狱。
吴押狱得书之后如获至宝,日夜谨慎护持,马不停蹄折返洛阳狱中,将书卷送至华佗面前。
华佗捧起毕生心血所着书卷逐页翻阅核对,确认完整无缺,无一字遗失、一卷破损,再无牵挂郑重将书赠予吴押狱。
吴押狱小心翼翼将书卷收好,归家妥善珍藏,只待华佗尘埃落定便辞官学医、济世行医。
转瞬旬月过去,狱中酷刑与积郁重伤彻底耗尽华佗生机。
一代绝世良医,身怀麻沸天赋、手握通天医术,不曾殒于沙场战乱、不曾终老山林乡野,最终含冤负屈,病死于幽暗牢狱之中。
吴押狱感念华佗恩德,心生悲恸,自掏银两置办棺木为华佗收敛遗骸,草草殡殓安葬,尽了师徒报恩之义。
诸事办妥之后,他当即卸下牢狱差役的差事,归置家事打算取出珍藏的《青囊书》日夜研读参悟,习得书中精妙医术,践行昔日济世救人的诺言。
待他归家开柜取书,眼前一幕却让他肝胆俱裂。
其妻知晓此书乃是华佗毕生绝学,又见华佗身怀通天本事,尚且落得蒙冤死狱的凄惨下场,早已心存忌惮。
她认定医术再精、技艺再神,若逢乱世、遇人不淑,终究难逃祸端,留此书只会徒招是非,无益身家。
趁着吴押狱在外治丧,便将整本《青囊书》搬出,投入灶火之中焚烧。
熊熊烈火吞噬纸页,漫天墨香化为烟尘。
吴押狱大惊失色,不顾一切扑上前抢夺,伸手从烈火之中抢救书卷。
奈何火势凶猛,整本典籍大半已成灰烬,唯独最末寥寥两三页残页,侥幸留存下来。
毕生绝学、千古医术,就此毁于一旦。
吴押狱望着手中残破纸页满心悲愤,厉声怒骂妻子无知短视,断送绝世传承。
其妻满心坦然,毫无悔意,缓缓作答道:“华佗身怀通天医术,天生麻沸天赋冠绝天下,一生救人无数、功德满身,到头来依旧蒙冤入狱、惨死牢中,学得这般绝世本事又有何用?”
“徒招祸端,不能保身留书何益?”
一语道尽乱世无奈。
吴押狱默然无言长叹数声,满心惋惜万般悲凉,终究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自此,华佗穷尽一生心血的《青囊书》彻底断绝世间。
唯有那几页残存的残卷零落流传,其上只记载着寻常阉割鸡豕、调理小疾的粗浅技法,其真正的脏腑诊治、外科正骨等绝世精髓,尽数随烈火湮灭,永久失传。
后世文人感念华佗绝世医术、惋惜青囊绝卷,留诗凭吊叹其千古遗憾:
华佗仙术比长桑,神识如窥垣一方。
惆怅人亡书亦绝,后人无复见青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