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原本不可一世的金兵，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噩梦。
城外那座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巨大土山，就像是一尊死神，死死地压在他们的头顶。
站在土山顶上的宋军弓弩手，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把弓弦拉满，闭着眼睛往下泼箭就行了。
“嗖嗖嗖——”
羽箭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连成了一片，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雨。
城头上的金兵连头都不敢抬，只要稍微探出一点身子，就会被射成刺猬。
“啊——”
一个金兵刚想探出头去扔一块石头，一支粗大的破甲箭直接贯穿了他的咽喉，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尸体往后飞了出去，死死地钉在了城墙的青砖上。
城头上到处都是倒下的尸体，惨叫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金军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四太子！咱们顶不住了！快撤吧！”一名金军百夫长连滚带爬地跑到城楼前，满脸是血地哭喊着。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从后方传来。
金兀术披挂整齐，手里提着一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城头。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怒容，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
“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砍了他！”金兀术一把揪住那个百夫长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倒在地上，然后举起手里的大刀，冲着周围的士兵嘶吼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大金的勇士，死也要死在城头上！谁要是敢当逃兵，老子诛他九族！”
他亲自上城督战，确实让那些吓破了胆的金兵稍微稳住了一些阵脚。
金兀术挥舞着手里的鬼头大刀，亲自指挥着士兵们把沙袋往垛口上推，试图挡住宋军那要命的箭雨。
“给我顶住！把滚木推过去！”金兀术站在垛口后方，扯着嗓子大吼。
他太想稳住局面了。
燕京的南门绝对不能破，一旦破了，他这个四太子就彻底成了金国的罪人。
就在他探出半个身子，准备指挥一队弓弩手还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城外土山上，一名宋军神箭手在密集的箭雨中捕捉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臂，弓弦拉如满月。
“嗖！”
一支带着倒刺的狼牙箭撕裂了空气，精准无比地穿过了两个垛口之间的缝隙。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金兀术只觉得左臂猛地一沉，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支粗大的狼牙箭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左臂，锋利的箭头甚至穿透了里面的精钢护臂，死死地嵌在了骨头缝里。
“四太子！”
周围的亲兵吓得魂飞魄散，七八个人同时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金兀术。
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们，此刻全变了脸色。
最靠近金兀术的那个亲兵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满是血污的城头上，连手里的盾牌都顾不上拿。
他看着金兀术胳膊上那支还在兀自颤抖的狼牙箭，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怪响。
另外几个亲兵更是慌了神，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捂金兀术的伤口，结果一巴掌拍在了箭杆上，疼得金兀术闷哼一声；有人急得满头大汗，连刀都拔不出来，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刀柄在刀鞘里卡了半天才抽出一半。他们看着金兀术胳膊上喷涌而出的鲜血，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四太子要是死在这城头上，他们这些贴身护卫就算不被宋军砍死，回去也得被军法剁成肉泥。巨大的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他们的脖子，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金兀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滚开！”他一把推开试图帮他拔箭的亲兵，右手猛地握住露在铠甲外面的箭杆。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咬牙，用力往外一拔。
“嗤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那支带着倒刺的狼牙箭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噗——”
一股暗红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满身。
金兀术疼得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城头上。
“四太子！”亲兵们吓得肝胆俱裂，赶紧用随身的布条死死缠住他的伤口，强行架着他往城楼下走。
“放开老子！老子还能打！”金兀术挣扎着，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根本无法站稳。
当金兀术被亲兵们架着走下城头的那一刻，城头上原本勉强稳住阵脚的金兵彻底崩溃了。
“四太子受伤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恐慌的情绪瞬间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金兵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纷纷丢下手里的武器，拼命地往城墙下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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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
大刀掉在地上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城头上瞬间空了大半。
金兀术被亲兵们架到了城墙下方的一处临时营帐里。
军医手忙脚乱地剪开他左臂的铠甲，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吓得双手直打哆嗦。
“四太子，这箭头带倒刺，拔出来的时候伤了筋脉，必须马上止血包扎！”
金兀术靠在木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军医跪在地上，双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金兀术左臂上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铠甲绑带。
剪刀碰到凝固的血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每剪一下，金兀术的眉头就猛地抽搐一下。
当军医把那块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粗布硬生生撕下来时，金兀术倒吸了一口凉气，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硬是把到了嘴边的惨叫憋了回去。
军医抓起一把刺鼻的黑药粉，直接按在了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上。
药粉接触到翻卷的嫩肉，那种钻心的刺痛就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子直接捅进了骨髓里。
金兀术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触电般剧烈地弹了一下，后背重重地撞在木椅的靠背上。他右手死死抓着椅子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仿佛要撑破皮肤。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和脸上溅到的血水混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里发出破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
尽管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硬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嘶吼：“包紧点！别像个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的！”
包扎完伤口后，营帐里安静了下来。
金兀术坐在椅子上，目光穿过帐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南门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土山。
那座土山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像是一把插在他心口上的尖刀。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岳飞，你好狠。”
是啊，太狠了。
这一招土山压顶，不仅压垮了燕京的城防，更压垮了金军的士气。
“四太子，您先歇着，城头上的事，交给副将去处理吧。”一名亲兵小心翼翼地劝道。
金兀术猛地转过头，独眼圆睁，一把抓住了那个亲兵的手腕，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歇个屁！传令下去，把城墙给我守住了，就算是死，也要全部死在城墙上，敢退后者，斩！！”
“是！”亲兵领命，快步跑了出去。
金兀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左臂的剧痛一波一波地袭来，但他却顾不上这些了。
他知道，燕京的南门，恐怕是守不住了。
城外，宋军的战鼓声再次响了起来。
那沉闷的鼓声，像是催命的音符，一下一下地敲在金兀术的心上。
他猛地睁开眼睛，冲着帐外吼道：“把老子的马牵过来！老子就算只剩下一只手，也要死在城头上！”
亲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弹。
金兀术看着他们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气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跳了起来。
“没听到老子的话吗？！”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副将掀开帐帘，满脸焦急地跑了进来。
“四太子！不好了！宋军开始往土山上推楼车了！他们这是要直接跳上城头啊！”
金兀术闻言，猛地站起身来。
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鬼头大刀，大步走出了营帐。
“走！上城！”
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
城头上，宋军的楼车已经缓缓靠了过来。
巨大的木板搭在了城墙上，岳云、高宠、杨再兴等将领，正率领着精锐的背嵬军，像潮水般涌上城头。
金兀术站在城楼的阴影里，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宋军士兵，看着那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岳”字大旗，心里涌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属于大金的辉煌，就要在这一刻，彻底终结了。
“杀啊——”
城头上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金兀术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里的鬼头大刀，迎着那些冲上来的宋军，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大金的勇士，跟他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