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光透过阴云落下来,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不散的雾。
废弃巫师宅邸的石厅里还飘着咒语交锋过后的硝烟,破碎的家具散落在四处,墙壁上布满灼烧出来的焦黑痕迹。
这是近五周以来,巴蒂·克劳奇带队拿下的第五次抓捕行动。
数名奥罗分散站开,魔杖全部对准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黑巫师。
五名犯人被全身束缚咒捆得结结实实,肩膀被奥罗死死按跪在冰冷的石地上,长袍撕裂,脸上还留着方才缠斗留下的伤口。
巴蒂·克劳奇站在众人前方,深灰色的奥罗制服一尘不染,金色的“魔法执法司”徽章别在胸前,擦得锃亮,唯有袖口沾了一点飞溅的尘土。
他脊背挺得笔直,面容冷峻,下颌紧绷,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却依旧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冷沉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人,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一名奥罗小队长上前一步,指节因为愤怒微微泛白,压低声音向克劳奇汇报,语气里满是憎恶。
“司长,全部抓捕归案。这伙人近期作恶不断,上个月在约克郡袭击两处巫师家庭,对平民动用钻心咒劫掠财物;上周又诅咒了两名反对他们主张的魔法部文员,害得两个人卧床不起。不少无辜的巫师家庭,被他们搅得家破人亡。”
他低头瞥了一眼垂着头的犯人,咬牙继续说道:“他们躲在这里制造诅咒药剂,如果不是线人情报准确,还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遭殃。”
“搜出违禁黑魔法物品没有?”克劳奇开口,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搜出来了,三瓶不可饶恕咒药剂,还有一堆带诅咒的饰品,都登记造册了。”
属下把记录递过去,“人证物证俱在,按您的意思,直接送阿兹卡班,走快速审判流程。”
克劳奇接过记录,指尖扫过上面,笔尖在审批栏里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刚硬,力透纸背。
跪在最中间的那名黑巫师猛地抬起头,凌乱的黑发黏在满是血污的额角,一双眼睛充斥着疯狂的恨意。
他挣脱不开束缚咒,只能拼命扭动肩膀,死死盯住站立的巴蒂·克劳奇,喉咙里挤出嘶哑又刻毒的咒骂。
“巴蒂·克劳奇!你凭什么审判我们!”他高声嘶吼,声音在空旷石厅来回回荡,“你和我们本质上没有半点区别!你骨子里同样流淌着黑暗,只不过你披上了魔法部那一身光鲜的人皮!”
旁边另外两名被俘的黑巫师受到鼓动,也跟着抬起头,纷纷哄笑、诅咒。
“说得没错!”
“你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审讯之中什么手段用不出来?”
“伪善的家伙,拿着法律当做自己私刑的武器!”
刺耳的谩骂不绝于耳。
周围的奥罗面色一沉,有几人下意识握紧魔杖,想要用压制咒封住他们的嘴巴。
克劳奇面不改色,脸上没有被戳破的恼怒。
这些指控他听得太多,外界早有流言非议他手段过火,就连眼前这些穷途末路的黑巫师,也只会拿这套说辞做最后的泄愤。
这两年他靠狠抓黑巫师,确实攒了不少声望。
《预言家日报》隔三差五就登他的功绩,什么“铁腕司长再破大案”“黑巫师的克星”,普通巫师民众买账得很,支持率一路走高,连带着他在魔法部的话语权也重了几分。
外界有人说他手段太过,审讯不择手段,他从来不在乎。
在他看来,要赢就不能拘小节。
黑巫师本就该用雷霆手段对付,至于过程是否温和,根本不重要。
结果能证明一切。
能抓黑巫师,能保民众安全,能给他的政治履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就够了。
巴蒂·克劳奇微微抬了抬下巴,语调冷静坚硬,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盖过犯人嘈杂的叫嚷。
“你们犯下的罪行,人证物证俱全。威森加摩自有裁决,不必在这里做无谓的叫嚣。”
他侧过头,对身旁的奥罗下达指令。
“走吧。”
“是,司长。”
奥罗上前,粗暴地提起几名黑巫师。
犯人依旧还在不停回头,对着克劳奇抛出一句又一句恶毒的诅咒,直到被拖拽着走出这间残破的石屋,声音才一点点远去。
石厅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尚未散尽的淡淡硝烟。
那番辱骂,像细小的沙砾落在克劳奇心上。
毫无影响。
“司长。”
另一名心腹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刚收到安插在霍格莫德的线人消息,今天下午开始,陆续有二十多个身份可疑的人分批住进了猪头酒吧等等巫师酒馆,行事隐蔽,用的都是假身份。我们的人认出来几个,有莱斯特兰奇家、诺特家的,大概率是食死徒。”
克劳奇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他抬眼,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食死徒?二十多个人,去霍格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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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行动很隐蔽,分批幻影移形,不用统一身份,看起来像是去接应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大行动。”属下补充道,“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先回来报信。”
克劳奇沉默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就知道。
他从来就不信伏地魔会就此收手,不信食死徒会彻底销声匿迹。
前几年烧杀抢掠、四处制造恐怖袭击,是明面上的破坏;
这几年突然沉寂下来,摇身一变成了正经商人、魔法部职员、行业精英,不过是换了种更隐蔽的方式渗透罢了。
温水煮青蛙,等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他们早就把根子扎进了魔法界的每一处。
这些年他盯着食死徒的动向,越查越觉得心惊。
魔法部内部的人事变动就没停过。
海关、物资司、国际魔法合作司,好几个关键岗位的人悄无声息就换了,流程全合规,走的正常人事任免,查不出半点问题。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新上任的那些人,有混血、有纯血,看似和马尔福没关系,私下猫头鹰可没少交流。
表面上看似是派系斗争,是纯血与混血巫师的权力更迭,魔法部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有争斗太正常了。
可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他这个奥罗司司长,看似手握实权,风光无限,可真要动一些核心案件,总会遇上掣肘。
调令批得慢,人手调不动,证物交接出岔子,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在刻意限制他的权力。
他不甘心。
他巴蒂·克劳奇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代价?
妻子早逝,留下个不成器的儿子,烂泥扶不上墙,提起来都嫌丢人。
他这辈子所有的心血都砸在了仕途上,从底层职员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狠。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奥罗司司长,他要进威森加摩,要当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甚至更高。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巴蒂·克劳奇是对的,对付黑巫师,就得用铁腕手段。
抓捕黑巫师,追查食死徒,就是他往上爬最硬的筹码。
“霍格莫德离霍格沃茨太近了。”克劳奇沉声开口,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食死徒突然聚集在那里,绝不会是小事。邓布利多在霍格沃茨,他们不敢明着来,多半是要接应什么人,或是转移什么东西,抑或有更大的阴谋。”
他抬眼看向属下,眼神锐利:“加派三组人,便衣潜入霍格莫德,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的动向不要打草惊蛇,先摸清楚他们的目的,拿到实据。”
“是!”属下立刻应声。
“另外,”克劳奇顿了顿,指尖划过卷宗上“食死徒”三个字,语气冷硬。
“去查最近霍格沃茨有没有什么异常。校董会动向、教授人事变动,哪怕是学生违纪,所有消息我都要知道。”
食死徒不会无缘无故凑在霍格沃茨门口。
那里是邓布利多的地盘,是凤凰社的大本营,他们往那里凑,必然有更大的图谋。
说不定……和那个人有关。
克劳奇眯了眯眼,心底的猜测慢慢成型。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抓到食死徒聚集的实据,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大人物,那这份功绩,足够他再往上迈一大步。
那些暗中掣肘他的人,那些想把他边缘化的纯血派系,他就有机会一个个都清出去。
“去吧。”克劳奇挥挥手,重新低下头,拿起另一份文件,“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汇报。”
“是,司长。”
属下幻影移行走了,重新恢复了安静。
克劳奇低头看着现场混乱的痕迹,眼神却落在远处的墙壁上,目光深邃。
权力是个好东西。
他爬了这么多年,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架空。
食死徒也好,内部的对手也罢,谁敢挡他的路,他就亲手把谁清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