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桃花岛地下实验室。
这里没有外太空那让人窒息的星际迷宫,也没有大唐主力舰队面临全军覆没的绝境。
但这里的空气,同样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自从那道无声的黑色光环扫过全球。
硅基孢子被反物质湮灭弹彻底抹除后。
大唐虽然保住了根基,但桃花岛上那些由天机阁建造的精密电子设备,也在这场高维能量的冲击下,报废了十之八九。
昏暗的应急灯在墙角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魏无双坐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边。
她那身原本素雅的居家服,此刻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曾经大唐第一女首富、天机阁实际上的大管家。
如今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看起来憔悴了十岁不止。
但她没有哭。
这几天。
她就像是一尊守在黄泉路口的门神。
手里紧紧握着那把从暗卫尸体上捡来的高频震荡刀,寸步不离地守在行军床旁边。
床上。
躺着那个她和李愔的宝贝女儿。
大唐皇家航天局首席总工程师,李明月。
“明月……”
魏无双拿起一块温热的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女儿额头上的细汗。
“你爹带着舰队去天上找外星人算账了,你哥在长安城里收拾烂摊子。”
她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小脸。
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坚韧。
“你可得给娘争口气,赶紧醒过来。”
“这大唐的科技树,还指望你接着往下爬呢。”
距离李明月强行将反物质方程式刻入大脑,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
小丫头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她半边身子那曾经因为硅基孢子感染而泛起的银灰色光泽。
并没有随着孢子的湮灭而消失。
反而像是在她的体内扎了根。
那些银色的纹路,顺着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右眼周围。
形成了一种类似于某种高维集成电路板的诡异图腾。
“滴……滴……”
床头那台由魏无双硬生生用备用零件拼凑起来的简易心率仪,发出微弱而平缓的声音。
突然。
心率仪上的绿色折线,猛地拔高了一个峰值。
“嗯……”
行军床上的李明月,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嘤咛。
魏无双浑身一震。
手里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明月?明月你听得见娘说话吗?”
她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抓住女儿那有些冰凉的小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李明月的眼皮微微颤抖了几下。
像是要努力挣脱某种深沉的梦魇。
“水……”
小丫头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一个模糊的字眼。
“有!有水!”
魏无双慌乱地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一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
连试管和吸管都顾不上拿,直接用勺子一点点地喂进女儿的嘴里。
温水入喉。
李明月干咳了两声,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终于。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魏无双看着女儿睁开的双眼,手里拿着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立在原地。
李明月的左眼,依然是那颗清澈、灵动的黑色桃花眼。
透着属于人类的迷茫和虚弱。
但她的右眼。
那颗原本应该也是黑色的瞳孔。
此刻,却完全变成了一片冰冷死寂的银白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的分界线。
就像是一颗镶嵌在眼眶里的银色微型星球。
在那片银白色的最深处。
无数幽蓝色的数据代码,正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恐怖速度,像瀑布一样飞速流转着。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七情六欲、只剩下纯粹运算逻辑的。
属于神明的绝对理智。
“娘。”
李明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几分娇蛮的童音。
而是夹杂着一丝轻微的金属合成质感,空灵得有些不真实。
“您别怕。”
她眨了一下那只银白色的右眼,眼底流动的数据瀑布瞬间隐没。
“我还是明月。”
“我没有变成那些硅基怪物。”
魏无双看着女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一把将李明月紧紧地搂进怀里,嚎啕大哭。
“你这死丫头!”
“你知不知道你爹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他交代!”
李明月任由母亲抱着。
她那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拍着魏无双的后背。
在昏迷的这三天里。
她的大脑,或者说她那颗已经完成了半硅基进化的超级大脑。
经历了一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蜕变。
那些硅基孢子为了保护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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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拓宽了她的脑容量。
更是在她的视神经和大脑皮层之间,硬生生地搭建了一座能够直接解析宇宙高维频段的物理桥梁!
现在的她。
不再是一个只能靠着图纸和扳手搞发明的工程师。
她的大脑。
本身就已经变成了一台算力碾压大唐所有计算机总和的,人形量子智脑。
“娘。”
李明月轻轻推开魏无双,那只银白色的右眼再次亮起了微光。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转过头。
目光穿透了地下实验室厚重的钛合金墙壁。
看向了遥远的、浩瀚无垠的宇宙深空。
“我听到了。”
小丫头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悸。
“听到什么了?”魏无双擦了一把眼泪,有些茫然地看着女儿。
“我听到老爹他们在宇宙里迷路了。”
李明月的指尖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捕捉某种看不见的电磁波段。
“那是一段被空间磁场严重扭曲的长波信号。”
“大唐的那些破铜烂铁接收机根本解析不出来。”
她转回身,看着魏无双,声音里透出一股属于大唐首席科学家的狂傲。
“但我的这只眼睛,能直接‘看’到它的底层逻辑。”
“他们在向我求救。”
魏无双听完,脸色瞬间煞白。
“李愔遇到危险了?连他的舰队都解决不了?”
她猛地站起身,在实验室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那怎么办?大唐的火箭刚炸了,咱们现在连送补给的船都没有,怎么救他们!”
“不用船。”
李明月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
她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走到那台因为反物质炸弹的电磁冲击而严重受损、还在冒着微弱黑烟的旧电报机前。
“老爹他们是被困在了一个高维度的空间迷宫里。”
“这道题,靠物理推力是解不开的。”
李明月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
没有去敲击键盘。
而是直接剪断了电报机连接外部天线的一根粗大铜线。
“嗤啦!”
铜线断口处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
在魏无双惊恐的目光中。
李明月竟然毫不犹豫地。
将那根还带着高压余电的裸露铜线,直接缠绕在了自己那几根白皙的手指上!
“明月!你干什么!”魏无双尖叫着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
李明月猛地一抬手。
她那只银白色的右眼,在这一刻,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刺目光芒。
整个实验室的残存电力,竟然顺着那根铜线,疯狂地倒灌进她的体内!
小丫头没有被高压电烧焦。
她浑身的银色纹路像是在呼吸一般,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老爹既然把求救信号发出来了。”
李明月闭上左边那只人类的眼睛。
只用那只属于神明般理智的银白之眼,死死盯着虚无的半空。
“那我就用这只眼睛。”
“帮他算出一道。”
她那稚嫩的声音,在电流的噼啪声中,带着一种要劈开整个宇宙的嚣张。
“能撕碎那个宇宙迷宫的。”
“数学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