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的地下深处。
那条天然的地质裂缝,像是一道被撕开的深渊巨口。
浓烈的灰色硅基孢子,正如同喷泉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地壳深处涌出。
这些微观的恶魔贪婪地吞噬着周围岩层中仅存的金属元素,甚至连固定岩壁的钢筋混凝土,都在“嗤嗤”的轻响中化为一滩滩烂泥。
“呼……呼……”
黑暗的裂缝边缘。
李明月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
她身上的那套白色生化服早就破烂不堪,露出了小腿上几块已经开始泛起银灰色光泽的皮肤。
碳硅同化的反噬,正在榨干她体内最后的一丝碳基活力。
但她那只变成了银白色的右眼,却亮得让人心悸。
在她的掌心里。
死死地捏着那颗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吸收了所有光线、呈现出纯黑色的金属球。
反物质湮灭弹。
这颗凝聚了高维文明知识和大唐最顶尖工匠手艺的终极武器,表面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冷得就像是死神的眼泪。
“娘……”
李明月靠在裂缝旁边的一块礁石上。
她抬起头,用那只仅存的、属于人类的黑色左眼,看向身后几十米外的防爆隔离门。
魏无双被几名暗卫死死地拉在门外。
她满身是血,双手拍打着厚重的防弹玻璃,哭喊声被隔绝在冰冷的金属门后。
只能看到她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庞。
“别哭啦,娘。”
李明月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但僵硬的面部肌肉让这个笑容显得比哭还难看。
“老爹把这拯救大唐的活儿交给我。”
“我总不能让他看扁了吧。”
她转过头,不再看那扇门。
右眼中的代码流光飞速闪烁,锁定了下方孢子喷发最密集的核心节点。
“老爹。”
李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颗黑色的金属球举到面前。
“您的快递,我送到了。”
没有任何犹豫。
她松开手指。
那颗散发着死亡黑光的金属球,顺着幽暗的裂缝。
直直地坠入了那片翻滚的灰色孢子海洋之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震耳欲聋的惊天大爆炸。
没有掀翻地壳的恐怖冲击波。
甚至连一丝火光都没有产生。
就在那颗黑球落入孢子海最深处的瞬间。
“嗡——”
一阵连人类耳朵都无法捕捉,但却能直接震荡在灵魂深处的奇异高频次声波。
以那条地脉裂缝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荡漾开来!
紧接着。
一道肉眼可见的、纯黑色的能量光环,从地底深处爆发。
它无视了岩层、海水的物理阻碍。
以一种超越了光速的变态速度,瞬间横扫了整个地球的表面!
长安城外,落雁坡废墟。
黑色的浓烟还未散去。
成千上万名大唐士兵和工匠,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瘫倒在泥泞和废铁堆里。
他们的身上,脸上,都长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银灰色金属斑块。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一个曾经在马鞍山镇压过暴乱的金吾卫老兵,此刻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他的双手已经完全融化成了两根畸形的银色铁棍。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机器的折磨,比千刀万剐还要残忍百倍。
旁边的战友举着残破的火枪,手抖得像筛糠,却怎么也扣不下扳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唐要在这种生不如死的绝望中彻底灭亡时。
那道无声的黑色光环,扫过了长安城。
“嗤啦!”
就像是热红的铁筷子插进了雪堆。
那些附着在废弃机械上、漂浮在空气中、甚至已经钻进士兵体内的灰色硅基孢子。
在接触到黑色光环的瞬间。
发出一阵微弱的“劈啪”声。
随后。
这些微观维度的恶魔,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在反物质的湮灭力场下。
化作了一缕缕虚无的青烟,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求死的金吾卫老兵愣住了。
他停止了翻滚,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虽然那两只手依然是畸形的金属形态。
但那种在骨髓里疯狂啃噬的剧痛,那种试图夺取他理智的冰冷意志。
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体内的碳硅同化过程,被硬生生地按下了停止键!
“没……没死!”
“老天爷开眼了!我们活下来了!”
废墟上,那些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的大唐汉子们,看着彼此停止变异的身体。
愣了几秒后。
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却又夹杂着狂喜的嚎啕大哭。
他们抱在一起,在泥水里又哭又笑。
大唐的工业虽然被毁了大半。
那些高耸的烟囱倒塌了,轰鸣的机器变成了一滩滩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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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人还活着。
只要这口气还在。
这片土地上的脊梁,就永远不会弯!
桃花岛,地下实验室。
那道黑色光环闪过之后。
裂缝里喷涌的灰色孢子已经被彻底清零。
防爆门终于被打开。
魏无双像疯了一样冲进来,一把抱住了倒在礁石上的李明月。
“明月!我的明月!”
她颤抖着手,去摸女儿的脸。
李明月那只银白色的右眼,此刻已经失去了那种冰冷的高维光泽,重新闭合。
虽然半边身子依然残留着碳硅融合的痕迹,但她的呼吸却变得平稳了许多。
“娘……”
小丫头虚弱地睁开左眼,看着满脸泪水的魏无双。
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没变成傻子。”
“爹以后……不用端屎盆子了……”
说完,她脑袋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猎户座第三悬臂,深空之中。
庞大的大唐星际舰队,静静地悬停在戴森球的外围。
旗舰“长安号”的通讯室内。
那台连接着跨星系量子通道的收报机,在发出一长串代表着“危机解除、孢子湮灭”的密码后。
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呼……”
李愔靠在宽大的指挥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那条暗金色的机械右臂,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将他那身玄黑色的元帅服完全浸透。
“活下来了。”
李愔喃喃自语,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释然。
他闭上眼睛,仿佛能穿透三十八万公里的深空,看到长安城废墟上那些抱头痛哭的大唐子民。
看到桃花岛上,那个躺在魏无双怀里昏睡的女儿。
“爹。”
十四岁的李承业,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星空指挥服。
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李愔的身边。
他没有去看通讯器上的捷报,而是转过头,看着舷窗外那片比长安城夜空还要漆黑、深邃的宇宙深渊。
“家里没事了。”
李承业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经历了帝国兴衰、看透了生死劫波后,独属于大唐新一代统帅的铁血与傲气。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天子剑。
剑锋在战舰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芒。
直直地指向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深处。
“这帮在地球上埋孢子、在月球上搞偷窥的‘老朋友’。”
李承业转过头,看着李愔,嘴角勾起一抹和他老爹如出一辙的腹黑冷笑。
“折腾了咱们这么久。”
“现在。”
他握紧剑柄,眼底的战意犹如实质般喷薄而出。
“也该轮到咱们,去会会他们了吧?”
李愔睁开眼。
看着身旁这个已经彻底长大的儿子,看着他手里那把杀气腾腾的天子剑。
他笑了。
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说得对。”
李愔站起身,机械右臂重重地拍在儿子的肩膀上。
“大唐的男儿,从来不吃哑巴亏。”
他大步走到全景舷窗前,看着外面那一排排整装待发的黑色星际战舰。
“传我的将令!”
李愔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在一百零八艘战舰内同时炸响。
“大唐星际远征军!”
“全军拔锚!”
“目标,未知星域!”
“去给老子。”
“收保护费!”
伴随着李愔的怒吼。
一百零八台零点折跃引擎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尾焰。
庞大的舰队群,犹如一群出闸的黑色星空巨兽。
撕裂了猎户座的星空。
向着宇宙更深处的未知文明,正式拔锚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