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柱那声凄厉的绝望哭喊,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戴森球通讯室里来回拉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全息屏幕上,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蒸汽机车。
在灰色的粉尘中,就像是在烈日下暴晒的雪人。
钢板上的铆钉一颗颗崩落,厚重的锰钢车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坍塌,最后变成了一滩滩泛着幽蓝色微光的银灰色烂泥。
而那些倒在泥泞中翻滚的大唐士兵,他们脸上的皮肉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和李愔当年右臂上一模一样的银色金属结晶!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李承业看着屏幕里的惨状,双眼瞬间红透了。
他那把斩蛇天子剑“当啷”一声掉在金属地板上,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
“爹!”
这位在大洋彼岸指挥千军万马都不曾皱过眉头的年轻统帅,此刻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得回去!马上回大唐!”
“如果这灰尘飘到长安城里,城里那三万万百姓,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李愔没有说话。
他那条暗金色的机械右臂,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发出低沉的齿轮咬合声,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控制台的合金面板里。
回援?
怎么回援?
大唐舰队现在的速度,就算把曲率引擎推到过载爆炸的红线,想要跨越这段漫长的星际距离,最快也需要十天!
十天。
那种连锰钢都能当糖豆一样啃食的灰色粉尘,足够把整个大唐的版图犁上几十遍了!
就在李愔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史前文明的数据库里寻找破解之法的时候。
“滋啦——滴滴滴!”
全息通讯屏幕上,那原本对准长安城的画面,突然被另一股更加强烈的信号强行切断。
大片的雪花点闪过。
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但这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不再是漫天黑烟和绝望的长安城。
而是一间被厚重的铅板和防爆玻璃死死封闭起来的无尘实验室。
刺目的无影灯下。
李明月穿着一套厚重的全封闭式白色生化防护服。
她那头原本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双丫髻,此刻凌乱地披散在肩膀上。
小丫头那张曾经总是挂着狡黠笑容的脸庞,此刻瘦了一大圈,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爹,哥,你们先别慌。”
李明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虽然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虚弱,但逻辑依然像往常一样清晰、冷酷。
“你们现在就算把舰队开回来,也救不了大唐。”
“这种东西,不是靠火炮和机甲就能解决的。”
她走到一台高倍电子显微镜前。
将镜头切换到了全息通讯的共享画面上。
“你们好好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屏幕的画面瞬间放大到了分子级别。
李愔和李承业凑上前,死死盯着那些在培养皿里疯狂游动的灰色颗粒。
那些颗粒根本不是什么死气沉沉的粉尘。
它们呈现出完美的正多面体结构,表面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微小金属倒刺。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些微小的多面体内部,竟然闪烁着和戴森球核心一样的幽蓝色数据光芒!
“这不是毒药。”
李明月的声音在通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剥开了地狱面纱的沉重感。
“这是一种史前文明在临走前,封存在地壳底层最深处的微观生命体。”
“我管它叫,‘硅基同化孢子’。”
李愔看着那些在屏幕上疯狂分裂的孢子,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张铁柱为什么会说这东西“吃铁又吃骨头”了。
“这帮地底下的老鼠,心可真够黑的。”
李愔咬着牙,暗金色的右拳猛地砸在控制台上。
“他们算准了大唐的科技树如果继续往上爬,就必须进行大规模的重工业深层开采。”
“只要我们挖到了那个深度,打破了岩层的物理封印。”
“这些休眠了千万年的硅基孢子,就会被释放出来!”
李明月在屏幕那头点了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变得极快,像是在和死神抢时间。
“爹说得对,这就是他们留给地球碳基文明的最后一道紧箍咒。”
“这些孢子没有自我意识,它们唯一的底层逻辑,就是寻找高密度的能量源和金属元素,进行无限繁殖。”
“它们附着在钢铁上,会通过分泌一种高频磁场酶,瞬间瓦解金属的分子键,把钢铁变成供它们分裂的养料。”
李明月指着屏幕上张铁柱那半张金属化的脸,眼眶泛红。
“而当它们进入碳基生物体内时。”
“它们会强行劫持人类的神经中枢,试图把人类的碳基细胞,同化成硅基结构!”
李承业听得头皮发麻。
“那为什么张大匠他们会变成那个样子?而不是像爹当年那样,长出完整的金属神经?”
“因为排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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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月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
“爹当年能扛过去,是因为有猴王体内那点可怜的稳态酶做引子,加上他自己变态的意志力!”
“但这些普通士兵和工匠,他们的细胞根本承受不住硅基孢子那种暴烈的能量冲刷!”
“同化失败的结果,就是基因链彻底崩溃。”
“他们的身体,会在无尽的痛苦中,变成一堆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废铜烂铁!”
指挥室里,死寂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李愔看着屏幕里那个原本应该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吃冰激凌的女儿。
现在却被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面对着这种让人绝望的微观恶魔。
他那颗被硅基神经改造过、本该冷硬如铁的心,此刻却像是被人在上面狠狠地剜了一刀。
“明月。”
李愔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老父亲特有的沙哑和温柔。
“桃花岛的能量护盾,能挡住它们吗?”
屏幕那头,李明月沉默了。
她低下头,隔着厚重的生化服玻璃面罩,看着自己那双正在操作仪器的手。
小丫头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爹,你太小看这些史前老怪物了。”
“这些孢子的体积太小了,甚至能穿透护盾能量场的微小缝隙。”
“桃花岛的防御网,只能挡住那些宏观的怪兽,根本拦不住这种微观维度的渗透。”
说着。
李明月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捂住嘴,身体佝偻在操作台上,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明月!你怎么了!”
李承业急得大喊,双手恨不得能穿透屏幕去把妹妹拉过来。
咳嗽声渐渐平息。
李明月缓缓抬起头。
她拿开捂在嘴边的手,防毒面罩的内侧玻璃上。
喷溅着星星点点的血迹。
但那些血,不是红色的。
而是一种散发着幽微冷光的银灰色。
“咳咳……”
小丫头看着屏幕这边脸色煞白的父子俩。
她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那张小脸上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坚强。
“我没事,就是稍微吸进去了一点。”
李明月装作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银血。
“娘她发现得早,已经带着燕叔叔留在岛上的那几十个暗卫兄弟,去封锁岛上最后那口淡水井了。”
“只要水源没被大面积污染,我们还能撑几天。”
她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着李愔。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对父亲绝对的信任。
“爹。”
“如果三天内,您在那边还找不到解决这帮孢子的办法。”
李明月看着窗外那渐渐被灰色雾霾笼罩的桃花岛沙滩,声音越来越轻。
“大唐,就真成废墟了。”
“您要是回来晚了,可就没人给您做葱花油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