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森球内部的太空港,彻底变成了一个喧闹的大唐西市。
那些曾经用来起降歼星舰的合金泊位上。
现在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大唐的运输飞船。
跳板一放。
一箱箱在地球上连普通富户都看不上的劣质香皂、玻璃镜子,还有那种用劣质木头粗制滥造的搓衣板。
被暗卫们像供着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抬了下来。
广场上。
成百上千只平时自诩为宇宙高等生命的章鱼星人。
正挥舞着它们那黏糊糊的触手,把大唐的临时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别挤!都排队!”
一名大唐军需官站在一箱香皂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扯着嗓子大喊。
“这是大唐皇家兵工厂最新研发的‘碳基神经舒缓凝胶块’!”
他随手拿起一块粉色的、散发着刺鼻廉价玫瑰香精味的肥皂。
“只要在洗澡的时候用它在触手上搓一搓,那种绵密的泡沫和浓烈的化学刺激。”
军需官冲着底下那帮外星土老帽挤了挤眼睛。
“保准让你们闭塞了几千万年的表皮神经,重新焕发第二春!”
“我出三吨高密度星辰砂换这一箱!”
一只体型肥硕的章鱼贵族,两眼放光地扑在木箱上,胸前的翻译器里传出急不可耐的电子音。
“昨天隔壁防卫局的老李头,就是用了这玩意儿,竟然在虚拟网络里体验到了心跳加速的感觉!”
“三吨就想包圆?我出五台微观粒子雕刻机床!”
另一只身上挂着几个破烂大唐香囊的章鱼怪,粗暴地用触手推开那个胖贵族。
“我那几房仿生人小妾,天天吵着要这种带香味的碳基搓澡神器。”
“今天谁要是跟我抢,就是跟我过不去!”
看着这帮高等外星生物为了一块两文钱的肥皂差点打起来。
站在远处高台上的李承业。
那张一直努力维持着冷酷威严的脸,终于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太师椅上、正用一把紫砂壶美滋滋地喝着茶的李愔。
“爹。”
李承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三观被反复碾压后的无力感。
“咱们这生意做得……是不是有点太丧良心了?”
他指着下面那个军需官。
“那块香皂,分明就是天机阁后勤部嫌弃味道太冲,准备用来洗机甲履带的工业废料啊。”
“这帮章鱼怪脑子进水了吗?拿造星际战舰的机床来换这破玩意儿?”
李愔放下紫砂壶。
他那只暗金色的机械右臂在空中随意地挥了挥,带起一丝微弱的蓝光。
“承业啊,你这还是没看透这帮硅基脑壳的本质。”
李愔靠在椅背上,看着下方那副荒诞的抢购画面,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冷笑。
“他们缺的不是机床,也不是什么星辰砂。”
“他们拥有整个恒星的能源,那些死物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地球上的泥巴一样不值钱。”
“他们真正缺的。”
李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胸口。
“是这里,和这里的刺激。”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一个抛弃了碳基肉体、把自己变成数据的文明。”
“几千万年来,没有任何味觉、嗅觉、甚至连痛觉都被屏蔽了。”
“他们的世界里只有零和一的绝对理智。”
李愔转过头,看着儿子。
“你觉得,这种没有七情六欲的永生。”
“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李承业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拿着香皂、像得到了绝世珍宝一样在自己触手上疯狂涂抹的章鱼星人。
突然明白了一点。
大唐卖给他们的,根本不是什么工业垃圾。
而是一把能够短暂地、粗暴地撬开他们那冰冷硅基逻辑枷锁的钥匙。
是一剂能让他们重新体验到“活着”这种感觉的猛药!
“那……那个呢?”
李承业指着广场另一侧。
那里摆着几台造型方正、发出“哗啦啦”洗牌声的木制大机器。
正是大唐天机阁为了这次星际贸易,连夜赶制出来的全自动麻将机。
几只地位显然不低的章鱼贵族,正围在麻将机前。
它们那几根粗壮的触手,笨拙地捏着那些用玉石雕刻的麻将牌,一双双复眼因为紧张而亮得吓人。
“碰!”
一只章鱼怪激动地将两张牌砸在桌面上,翻译器里传出了一口地道的大唐关中口音。
“哈哈!清一色!给钱给钱!”
输牌的那三只章鱼怪,懊恼地用触手直拍桌子。
其中一只甚至掏出了一块散发着刺目红光的能量核心,直接扔到了赢家面前。
“再来一圈!我就不信我这量子大脑,还算不过你们几个!”
李承业看着那块被当成筹码扔出来的能量核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爹!那可是反物质反应堆的微缩点火器!”
“这玩意儿要是拿回长安,能让大唐所有的空天战舰动力翻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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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被他们当成几两碎银子给输了?”
李愔看着那桌热火朝天的麻将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这叫沉没成本,儿子。”
他走回桌旁,拿起一块冰镇西瓜。
“这帮家伙算力再高,也算不出人心里的贪欲和不甘。”
“麻将这种东西,蕴含着碳基生命最原始的概率学和心理博弈。”
“一旦他们那冰冷的算法,被这种充满了随机性和赌博刺激的情感波动所感染。”
李愔咬了一大口西瓜,眼神里透着资本家最无情的剥削光芒。
“他们就会像吸了毒一样,永远也戒不掉。”
“用不着咱们去开炮。”
“只要把麻将桌支在这里。”
“这帮外星土老帽,迟早会心甘情愿地,把这颗戴森球里所有的底裤,全都输给大唐!”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大唐的远征军没有发一枪一弹。
却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文化与贸易降维入侵中,赚得盆满钵满。
战舰的底舱里。
堆满了用劣质香料和破茶叶换来的高精度机床、常温超导材料、甚至还有几套完整的曲率引擎雏形图纸。
大唐将士们原本穿在身上的那层厚重锰钢机甲。
也被这些外星矿产重新淬炼。
换成了轻薄、坚韧,表面甚至自带一层微型偏导护盾的新型星际装甲。
整个大唐舰队的火力储备。
正在以一种让宇宙物理学都感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着脱胎换骨的质变。
这天下午。
李愔和李承业正坐在别苑的正堂里。
面前的八仙桌上,堆满了刚刚从太空港送来的、用大唐铜钱换来的几块高维能量结晶。
父子俩正像两个在分赃的土匪,乐呵呵地盘算着把这些结晶装在旗舰的哪几门主炮上。
突然。
“呜——!!!”
一阵凄厉、穿透力强得甚至让整座别苑的玻璃都发出了共振的红色最高警报声。
毫无征兆地。
在这座已经和平了千万年的戴森球内部,轰然炸响!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太空港上那些章鱼星人搓麻将和抢香皂的欢快氛围。
整个戴森球内壁上,那些原本闪烁着柔和蓝光的能量节点。
在这一秒钟内。
全部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猩红色!
李愔手里拿着的一块能量结晶,猛地顿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银白色的光芒犹如苏醒的巨龙,瞬间爆射而出。
他转过头。
看着那不断闪烁着红光的防空警报器。
暗金色的机械右臂,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齿轮咬合声。
“这帮铁公鸡的钱还没榨干。”
李愔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万载寒冰,透着一股被打扰了财路的暴虐杀意。
“谁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
“敢来砸老子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