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李明月那一嗓子哭嚎,把广场上正在踢蹴鞠的几只章鱼怪都吓了一跳。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那颗长满复眼的大脑袋。
几条粗壮的触手在半空中疑惑地挥舞着,似乎在用它们那套高维度的硅基逻辑,试图解析这个碳基幼崽突然爆发的音频震荡。
李愔被女儿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用那条暗金色的机械右臂稳稳地搂住李明月,左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行了行了,都三十多岁的大姑娘了,大唐首席科学家,当着外星人的面哭鼻抹泪的,也不怕丢人。”
李愔嘴上嫌弃着,眼角却也忍不住泛起了一丝红润。
李承业站在跳板下,手里握着天子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眶里的酸涩逼了回去。
三十年了,他从一个四岁的孩童,变成了统御星空的帝国掌舵人。
但在看到那个穿着花裤衩、举着烤肉串的男人时。
他所有的帝王威严、所有的铁血伪装,全都在那一抹熟悉的烤羊肉孜然味中,轰然崩塌。
“爹。”
李承业上前一步,单膝跪在那光洁的晶体地面上。
“儿子……把大唐的舰队开来了。”
“起来吧。”
李愔把手里那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给旁边的燕云。
“老叶呢?没跟你一起下来?”
“叶元帅在近地轨道镇守,防备外围可能出现的敌舰。”
李承业站起身,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那些穿着大唐长袍的章鱼怪。
“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那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滑稽的外星生物。
“这些……就是建造戴森球、掌握着降维打击武器的高等文明?”
“为什么他们不攻击我们,反而在这里……踢球?”
“这事儿说来话长。”
李愔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广场边缘的一座中式庭院。
“走,回屋说。”
这座别苑建得极尽奢华,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完全是一比一复刻了当年长安城里的蜀王府。
只是在那些红柱绿瓦之间,隐约可见一些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矩阵。
李愔带着儿女走进正堂,大咧咧地在主位上坐下。
“当年我在地心要塞里,强行把带着大唐市井烟火气的情感病毒,通过那颗主控光球发了出去。”
李愔翘起二郎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我本以为那招能跟他们同归于尽,结果却阴差阳错地,给他们那套完美的硅基运算逻辑,撕开了一个致命的漏洞。”
李承业和李明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漏洞?”
李明月吸了吸鼻子,极客的本能让她瞬间抓住了重点。
“爹,您是说,他们无法解析人类的情感?”
“没错。”
李愔打了个响指。
“这帮章鱼星人,科技树确实点满了。他们抛弃了碳基肉体,把意识上传到服务器,甚至能操控维度武器。”
“但他们失去了‘欲望’。”
李愔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冷笑。
“没有贪婪,没有恐惧,也没有快乐。”
“他们的所有行为,都是基于‘生存’和‘效率’的绝对冰冷计算。”
“但我输入的那段情感病毒,让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逻辑之外的东西。”
他指了指门外广场上那些还在抢球的章鱼怪。
“为了修复这个逻辑漏洞,他们不得不开始研究人类的行为模式。”
“他们想弄明白,为什么人类会为了几张废纸(银票)拼命,为什么会为了一副输赢未卜的牌局熬红眼睛。”
李承业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他们没有抹杀您,而是把您抓到这里来……研究?”
“抓?”
李愔冷笑一声,那条暗金色的机械臂重重地拍在黄花梨木桌上。
“老子是来给他们当祖宗的!”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三十年,我每天给他们讲《三国演义》,教他们打马吊,甚至给他们普及大唐西市的砍价技巧。”
“一开始,他们只是把这当成一种数据采集。”
李愔的笑容变得越来越放肆,透着一股大唐市井特有的流氓气。
“但这帮没有经历过七情六欲毒打的硅基生物,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种降维级别的精神污染?”
“不到十年。”
“他们那套绝对理智的社会体系,就彻底被大唐的市井文化给腐蚀了。”
李明月听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爹……您是说,您用麻将和评书,殖民了一个能造戴森球的高维文明?!”
“这叫文化输出。”
李愔纠正道,一脸的神气。
“现在在这颗戴森球里,不会背两首李白的诗,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别的章鱼打招呼。”
就在父子三人说话的时候。
“砰”的一声,别苑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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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体型比普通章鱼怪大上两圈、浑身呈现出一种尊贵暗紫色的巨型章鱼,像一团肉球一样滚了进来。
它那几根粗壮的触手上,不仅穿着大唐的锦缎马褂。
甚至在其中两根触手的末端,还明晃晃地戴着几个硕大的赤金戒指!
“李哥!李哥你搁哪捏!”
这只巨大的章鱼怪一进门,就挥舞着触手,发出一阵字正腔圆、甚至还带着浓重关中口音的大唐官话!
这声音是通过它胸前挂着的一个微型翻译器传出来的,但那股子急吼吼的市井味儿,却拿捏得死死的。
李承业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天子剑。
“别紧张,自己人。”
李愔摆了摆手,示意儿子放松。
“这是这颗戴森球的最高执政官,你叫它‘老章’就行。”
“老章,你这大呼小叫的干嘛?”
李愔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那只紫色的章鱼怪。
“没看见我正跟我儿子闺女拉家常吗?”
老章看到李承业和李明月,那几只巨大的复眼闪烁了一下,显然有些惊讶。
但它马上就把注意力转移回了李愔身上。
它那戴着金戒指的触手,在半空中焦急地挥舞着。
“李哥!别拉家常了!”
老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输红了眼的赌徒气息。
“三缺一啊!隔壁防卫局的那个老王,今天手气邪门得很,连胡了我三把大四喜!”
它挪动着庞大的身躯凑到李愔桌前,复眼底下的口器张开,露出一排细密的锯齿。
“李哥,快来镇个场子!”
“今天我非得把我昨天输给他的那条暗物质矿脉,连本带利给赢回来不可!”
李承业站在一旁。
看着这只掌握着降维武器、能把地球当虫子一样碾死的最高执政官。
此刻正像个在赌场里输光了裤衩的赌徒一样,苦苦哀求自己的老爹去打麻将。
他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维持了三十年的帝王三观。
在这一刻。
彻底碎了一地,连渣都拼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