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黑色的铁蹄踩碎了刚刚铺设好的青砖路面。
洛阳城外。
大唐最引以为傲的“天工一号”大型蒸汽机车制造厂。
这座占地数千亩、拥有上百座高炉和连轴转流水线的庞大工业心脏。
此刻正被三千名全副武装的机甲督战队死死包围。
“停工!全部停工!”
一台高达两米五的黑色外骨骼机甲,举起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机械臂,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刺耳的枪声在巨大的厂房内回荡,压过了锅炉燃烧的轰鸣。
数以万计光着膀子、满身机油和煤灰的大唐工匠。
手里还拿着锤子和扳手。
他们茫然地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那些像黑白无常一样冲进车间的机甲士兵。
“官爷,这……这批货明天就要发往西北防线的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头,手里死死抱着一个刚刚打磨好的齿轮,跌跌撞撞地跑上前。
“炉子不能停啊!一停,这几百吨的铁水就全废在里面了!”
“滚出去!”
机甲士兵没有丝毫废话,机械腿猛地一扫,直接将老工头踹翻在满是铁屑的地上。
“奉太孙殿下死令!”
机甲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天黑之前,所有人员撤出厂区三十里外!”
“工兵营,上炸药!”
随着一声令下。
几百名背着黄色炸药包的工兵,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疯狂地涌向那些刚刚建成的流水线。
他们把成捆的高爆炸药,毫不留情地塞进了高炉的底部。
绑在了那些精密的机床上。
“不……不要啊!”
老工头看着这一幕,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他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疯了一样地扑向一台刚绑好炸药的蒸汽轮机。
那是他们几百个兄弟,熬了三个月、死了十几个弟兄才攻克的技术难关啊!
那是大唐走向星辰大海的希望啊!
“这是造孽啊!你们这是在挖大唐的命根子啊!”
老工头死死抱着那台机器,嚎啕大哭,死也不肯松手。
“拉开他!”
机甲士兵没有任何犹豫,两步上前,机械臂像老鹰抓小鸡一样。
将老工头硬生生地从机器上扯了下来,扔给后面的金吾卫。
同样的一幕。
在长安、扬州、剑南道……
大唐版图内的每一个工业重镇,都在同时上演。
长安城外,落雁坡。
这座大唐的第一座火力发电厂,也是刚刚点火不久的初级核裂变反应堆所在地。
老墨站在高高的控制塔上。
寒风吹乱了他那花白的头发,他那条断掉的左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他看着下方。
那些他亲手画图纸、亲自带人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高耸冷却塔。
那些密密麻麻、将光明输送到整个长安城的输电网。
如今。
全都被绑上了天机阁最高当量的零点爆破炸药。
“总工……”
张铁柱跪在老墨的脚边,哭得像个失去了所有玩具的孩子。
“咱们……咱们真的要炸吗?”
他指着那座还在平稳运行的反应堆,声音嘶哑得快要裂开。
“这可是蜀王殿下用命从月亮上换回来的图纸啊!”
“咱们死了几万人,才把这东西造出来。”
“现在炸了,大唐又得变回以前那个只能点蜡烛的穷光蛋了啊!”
老墨没有说话。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倒映着控制塔上闪烁的红灯。
他的心在滴血。
这比当初在珠峰上砍断自己的胳膊,还要让他痛上千倍万倍。
这些机器,这些高炉。
都是他老墨的孩子啊!
是他看着大唐的工业,从一把简陋的火枪,一步步成长为能把飞船送上天的钢铁巨兽!
现在。
却要他亲手,把这些孩子,全都捏碎。
“太孙殿下的旨意里说了。”
老墨的声音颤抖着,他缓缓地、用仅剩的右手。
握住了那个连接着整个厂区起爆网络的红色闸刀。
“天上的眼睛,在看着我们。”
“如果我们不变成废墟。”
老墨仰起头,看着阴沉的天空,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
“大唐,就连当废墟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
咬碎了满口的黄牙。
将那根沉重的红色闸刀。
狠狠地!决绝地!
推了下去!
“轰——!!!!!”
伴随着老墨的动作。
落雁坡的地下,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火龙被瞬间引爆。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目百倍的恐怖火球,从核反应堆的底部冲天而起!
巨大的蘑菇云带着几万度的高温。
瞬间吞噬了那些高耸的冷却塔,融化了所有的输电网。
剧烈的地震波。
以落雁坡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整个长安城的地面,都在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爆炸中,剧烈地颤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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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紧随其后。
洛阳的机车厂、扬州的造船厂、剑南道的钢铁高炉……
大唐版图内,上百个工业重镇。
在这一夜,接二连三地爆发出冲天的火光!
那些曾经象征着大唐文明骄傲的工厂。
那些日夜轰鸣的流水线。
在炸药的摧残下,化作了一堆堆燃烧的废铁和焦土。
冲天的黑烟和核爆扬起的尘埃,像是一张巨大的灰色毯子。
迅速蔓延、扩散。
将大唐原本清澈的夜空,彻底遮蔽。
没有了月光,也没有了星光。
长安城里,那些刚刚习惯了白炽灯光明的百姓。
看着头顶瞬间熄灭的路灯。
看着城外那染红了半边天的烈火。
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
“天塌了……大唐完了……”
哭喊声、祈祷声,在黑暗的街道上此起彼伏。
太极宫。
大殿内没有点灯,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四岁的李承业,独自一人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
他穿着单薄的明黄色蟒袍。
任凭被爆炸卷起的灰色尘埃,像雪花一样落满他的肩头。
他看着下方那座重新陷入黑暗、到处都是火光和哭喊的长安城。
他听着远处不断传来的、大唐百年基业被炸毁的轰鸣声。
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他没有哭。
但他那双握着天子剑的手,却已经捏得鲜血淋漓。
李承业缓缓转过身,面向东南方向,那片漆黑深邃的星空。
双膝一弯。
“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他把头伏在地上。
对着月亮的方向,也是李愔所在的方向。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爹。”
李承业抬起头,那张被尘埃染黑的小脸上,透着一股舍弃了一切的悲怆与死志。
“地球的灯,关了。”
他看着那片被黑烟彻底遮蔽的天空,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个孩子。
“您……”
“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