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母舰的主控室里。
那个犹如滴血般的红色沙漏,依然在全息屏幕的中央无声地流淌着。
细密的红色光沙,每一粒都代表着地球文明正在流逝的寿命。
李愔瘫坐在宽大的暗金色指挥椅上。
他那条与母舰系统完全接驳的金属右臂,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冷光。
“呼……”
李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胸腔里的那股闷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他伸出左手,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强行挤出一个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吊儿郎当的笑容。
“系统,开启深空广域通讯广播。”
李愔的声音在死寂的舱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接通桃花岛一号基站。”
“同时,桥接长安太极殿接收端口。”
“指令确认。量子纠缠通讯信道建立中……”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
李愔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唰”的一声分成了两半。
左边。
是桃花岛别墅那熟悉的通讯室。
魏无双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服,脸色苍白。
她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根用来连接发报机的铜线。
李明月站在她身后,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右边。
是长安城太极殿的偏殿暗房。
十四岁的李承业穿着笔挺的元帅服。
腰板挺得笔直。
但他那双紧紧握成拳头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李愔!”
通讯刚一接通。
魏无双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穿透了三十八万公里的深空,直直地砸在李愔的心口上。
“你……你没事吧!”
她扑到全息屏幕前,想要伸手去摸李愔的脸。
却只能穿过那一层虚无的蓝色光影。
“刚才明月说你的生命体征在疯狂下降,然后通讯就全断了!”
魏无双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到底在哪?你是不是受伤了?”
李愔看着妻子那张布满泪水的脸。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他下意识地把那条金属化的右臂往身后藏了藏。
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老婆,你老公我是谁啊?”
李愔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满是那种熟悉的大唐纨绔味儿。
“我可是连老天爷的门牙都敢踹的活阎王。”
“就月亮上这几只缩头乌龟,还能伤得了我?”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得意。
“我跟你们说,老子这次可是掏上大宝贝了!”
李愔站起身,用左手在控制台上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圈。
“这艘外星飞船,比咱们整个长安城还要大!”
“里面的宝贝,够咱们大唐吃上一百年都不带重样的!”
他看着屏幕里的李明月。
“明月啊,你不是一直想弄个能在天上飞的实验室吗?”
“等老爹把这艘船开回去,直接把它停在桃花岛的海面上,以后你想怎么飞就怎么飞!”
李明月看着李愔。
小丫头没有像往常那样兴奋地欢呼。
她那双继承了魏无双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极客特有的敏锐。
“爹。”
李明月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
“您刚才强行连接主脑,系统显示您的碳基细胞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排异损伤。”
“您现在……真的没事吗?”
李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也就是那么零点一秒的停顿。
他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害,一点小反噬而已。”
李愔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
“这外星人的系统太老旧了,防火墙一破,全是些垃圾数据。”
“我等会儿在医疗舱里泡个营养液就全好了。”
他转过头,看向屏幕另一侧的李承业。
“承业。”
李愔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大唐这段时间,你管得不错。”
十四岁的少年统帅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他没有被李愔那套轻松的说辞骗过去。
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坐了十年,李承业早就学会了如何透过表象看穿本质。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愔眼底深处,那一抹隐藏得极深的、让人心碎的死志。
“爹。”
李承业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死死盯着李愔的眼睛。
“您……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李愔看着儿子那张已经完全褪去了稚气、充满帝王威严的脸庞。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小子,终究还是长大了。
长成了大唐最需要的那种冷血、理智、能够挑起整个文明重担的掌舵人。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
李愔打了个哈哈,转过身,背对着全息屏幕。
他不敢再看魏无双的眼睛,他怕自己再看一秒,就会忍不住崩溃。
“就是这艘船太大了,里面的系统还得我慢慢破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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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愔仰起头,看着控制室高耸的金属穹顶,声音渐渐变得有些空灵。
“双儿。”
“我可能……要晚点回去了。”
魏无双愣住了。
她看着李愔那个孤寂的背影,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狂滋生。
“晚点回去?晚多久?”
魏无双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慌。
“大唐现在什么都有了,机甲军团也建成了。”
“你把图纸传回来,让承业他们去造飞船来接你啊!”
“不行。”
李愔转过身。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只有一种属于文明最高执剑人的冷酷与决绝。
“这艘船上的科技,如果我不亲自押送,大唐根本消化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听魏无双的哭喊。
“而且,我在这宇宙里憋了这么久。”
李愔努力扯出一个洒脱的笑容。
“好不容易弄到一艘这么拉风的大船。”
“老子想在宇宙里……多逛几年。”
“李愔!你骗人!”
魏无双终于崩溃了。
她扑到屏幕前,双手疯狂地拍打着那层虚无的蓝色光影。
“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你是不是回不来了!”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把大唐推上正轨,就回桃花岛陪我打排球的!”
“你这个骗子!你给我回来!”
魏无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整个通讯室里回荡。
李愔紧紧咬着牙关。
口腔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闭上眼睛。
不敢去看妻子那张被泪水淹没的脸。
“系统。”
李愔在脑海中,下达了此生最残忍的一个指令。
“切断一号基站的视讯通讯,只保留单向音频传输。”
“收到。”
随着系统冰冷的合成音。
全息屏幕左侧的画面瞬间熄灭。
魏无双的哭喊声,也被强制压低成了一种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李愔转过头。
看向右侧屏幕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
李承业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死死握着腰间的天子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爹。”
李承业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
“大唐……还需要我做什么?”
李愔看着儿子。
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赏和悲壮。
不愧是我李愔的种。
“承业。”
李愔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冷酷和理智。
像是一台宣告末日的判官。
“收割者的主力舰队,已经锁定了地球。”
“二十四个时辰后。”
“降维打击就会降临。”
李承业瞳孔猛地收缩,但他没有退缩,只是挺直了脊梁。
“告诉我,怎么打。”
李愔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沙漏。
缓缓吐出了一句足以让整个大唐陷入万劫不复的话。
“没法打。”
他盯着儿子那双充满血丝的桃花眼。
一字一顿。
下达了此生最后一道,也是最疯狂的指令。
“传我的死令。”
“承业。”
李愔的声音在寂静的太极宫内炸响。
“大唐的烟囱。”
“该熄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