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夜,本该是万家灯火的安宁。
但此刻,太极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滴滴滴……滋啦啦……”
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破铜盒子接收机,正冒着刺鼻的黑烟。
机身因为高负荷的电磁脉冲冲击,烫得几乎能煎熟鸡蛋。
纸带像一条脱缰的白色毒蛇,疯狂地从出纸口喷涌而出,甚至在纸带的边缘,还带着一丝丝因为机械过热而烤出的焦黄色。
张铁柱跪在满地散乱的纸带中。
他那双老手里死死攥着刚刚翻译出来的一截电文。
手抖得连上面的字迹都快看不清了。
那些被炭笔描画出的莫尔斯电码,在昏暗的烛光下,仿佛带着某种跨越了生死的血腥味。
“太孙殿下……”
张铁柱抬起头。
满脸是汗,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恐惧。
“蜀王殿下的求救电报……译出来了!”
站在龙阶上的李承业,猛地攥紧了腰间的天子剑。
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属于四岁孩童的慌乱。
“念!”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震得旁边几盏牛油大烛的火苗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张铁柱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纸带上那些夹杂着乱码和血腥味的字眼。
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念道。
“老子在月亮上遇到点麻烦。”
“算力不够,快被同化了。”
“承业,开机!”
“老子需要全大唐的电!需要能够覆盖全球的电磁噪音来掩护!”
张铁柱念完,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留宿在宫中值夜的朝廷重臣,全都面面相觑。
长孙无忌站在文官的最前方。
他听着这份电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他猛地跨出一步,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
“太孙殿下!此等乱命,万万不可从啊!”
长孙无忌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全大唐的电?还要制造覆盖全球的电磁噪音?”
“殿下啊!如今大唐刚建成了三十六座大型火力发电厂,为了维持那支机甲军团的运转,国库里的煤炭储备早就见底了!”
他抬起头,迎着李承业那双冰冷的桃花眼,据理力争。
“若是将这些发电厂全部满负荷运转,还要把电全送到那座毫无用处的珠峰发射塔上去。”
“不出三天,大唐的初级工业体系就会彻底瘫痪!”
“炼钢炉会熄火,兵工厂会停工。”
长孙无忌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悲愤交加的苍凉。
“这是在拿着大唐的百年基业,拿着三万万子民的血汗。”
“去打一场根本看不见敌人的水漂啊!”
周围的几名户部和工部老臣也纷纷跪倒。
“臣等附议!”
“太孙殿下三思啊!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求救信号,就要抽干大唐的骨髓,这不符合祖宗法度啊!”
在他们看来,李愔远在海外,生死未卜。
如今大唐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工业家底,绝不能因为他一句疯狂的求救,就全部搭进去。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的哭喊。
李承业走到御案前。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翻阅那些繁文缛节的奏折,也没有开口驳斥这些老臣的歪理。
而是抬起那穿着明黄色小皮靴的右脚。
狠狠地,一脚踹在沉重的金丝楠木御案上!
御案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直接翻倒在地。
上面的奏折、笔墨散落一地。
红色的朱砂墨汁溅在了长孙无忌的官服上,触目惊心。
“大唐的百年基业?”
李承业抽出天子剑。
剑尖直指长孙无忌的鼻子,寒光闪烁。
四岁的孩子,此刻身上爆发出的杀气,竟然比当年在玄武门大杀四方的李世民还要浓烈三分。
“长孙大人。”
“孤问你。”
“没有我爹,你们这帮人,现在是不是还在点着蜡烛,读着四书五经,等着被那些史前怪物当成虫子一样踩死?”
李承业的声音不大。
却字字诛心,像是一把把钢刀扎进这群老臣的肺管子里。
“这大唐的机器,是我爹造的。”
“这大唐的电,是我爹给的。”
他走到长孙无忌面前,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绝对冷血。
“现在我爹需要电来活命。”
“你们却在这儿跟我算国库的账?”
长孙无忌被那双桃花眼盯着,浑身冷汗直冒,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知道,眼前这个四岁的娃娃,是真的敢当场拔剑杀人的。
“传孤的死令!”
李承业没有再看他一眼。
转身大步走下龙阶,踩着满地的奏折和碎裂的毛笔。
他举起天子剑,向着大殿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发出了大唐帝国最高统帅的不二狂吼。
“即刻起!”
“大唐三十六州府,所有火力发电厂、蒸汽机车、炼铁高炉!”
“不管是不是军用,不管是不是民用!”
“全部给孤全功率点火!”
“把所有的安全阀门给孤焊死!把输出功率推到百分之二百!”
李承业的声音在风中激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把所有的电缆,全部并网!通向珠穆朗玛峰!”
他走到太极殿外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
看着长安城外那些连绵不绝的工厂剪影。
以及那些已经隐隐透出火光的红砖烟囱。
“长孙无忌。”
李承业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
“国库的煤不够烧了是吧?”
“不够,就去烧木头!去烧那些权贵世家的楠木柱子!”
“去把长安城里所有能点着的东西,全给孤塞进锅炉里!”
他双手握紧天子剑。
剑锋斜指着天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眼中燃起了比工业高炉还要狂暴的烈焰。
“今天。”
“孤要让这大唐天地间的黑烟。”
“替我爹,遮住老天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