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雪停了。
但笼罩在朱雀大街上空的那股压抑和肃杀,却比数九寒冬的暴风雪还要冷冽三分。
太极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两万名金吾卫。
刀出鞘,弩上弦。
整个皇城被戒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当——当——当!”
震天动地的鸣天鼓,在承天门上连敲了三通。
一张盖着太上皇之父李愔私印、以及监国太孙宝印的皇榜,被十几名骑着快马的传令兵,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张贴到了东西两市的城墙上。
那是大唐建国以来,最疯狂、最不计代价的一份招募令。
“大唐天机阁,招募‘执剑人’三万!”
一名识字的穷酸秀才站在皇榜下,扯着破锣嗓子,向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大声念着。
“入选者,需注射天机阁秘药,植入机械神经。”
秀才念到这里,声音猛地抖了一下,咽了口唾沫,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代价……”
“透支气血,折寿二十年!”
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折寿二十年?这是招兵还是招鬼啊!”
“我的老天爷,天机阁这是要拿大活人去炼丹吗?”
几个胆小的商贩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这皇榜里会伸出一只手把他们抓走。
“别吵!往后听!”
一个满脸刀疤、断了一条胳膊的退伍老卒,用独臂推开前面的人,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皇榜。
“回报……”
秀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拔高了八度,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颤音。
“赐男爵!世袭罔替!”
“家属三代免除一切赋税!子女送入大唐皇家理工学堂,由朝廷供养至成年!”
“若战死……”
秀才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指着皇榜最后那行朱红色的字迹。
“入凌烟阁!”
“配享太庙!”
死寂。
整个东西两市的广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百姓,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张皇榜。
折寿二十年,换来的是什么?
是跨越阶级的爵位!是子孙后代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通天大道!
甚至,是那种连当朝宰相都不一定能求来的死后哀荣!
“老子烂命一条,本来就活不到五十岁!”
那个断臂的老卒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扯掉身上的破烂棉袄,露出胸前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二十年寿命,老子卖了!”
他像一头红了眼的饿狼,大步冲向设在皇榜下的招募处。
“给老子报上名!老子要当执剑人!”
这声怒吼,就像是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把。
瞬间引爆了整个长安城底层百姓、亡命徒、死囚,甚至是一些狂热忠臣子弟的血性。
“算我一个!我家三代都是佃农,这辈子就指望这二十年改命了!”
“我!我是死囚!明天就要秋后问斩了,让我去!让我去当这执剑人!”
成千上万的青壮年,像疯了一样涌向招募处。
拥挤的人群甚至踩塌了招募处前面的木栅栏。
仅仅半日。
三万个“执剑人”的名额,被抢劫一空。
那些没有抢到名额的汉子,甚至跪在招募处的桌子前,嚎啕大哭,拿头去撞地,求着官爷再多加几个名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在生存和繁衍的本能面前,大唐人的骨血里那股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狠劲,被这道皇榜彻底激发了出来。
夜幕降临。
长安城地下,那座原本用来躲避战乱的巨大防空洞。
此刻已经被天机阁改造成了一个庞大而冰冷的“血肉接驳营”。
阴暗的地下空间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一排排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一眼望不到头。
三万名签了生死状的大唐死士。
光着膀子,被皮带死死地固定在手术台上。
“太孙殿下有令。”
张铁柱穿着一件被鲜血染红的白大褂,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
“天机阁的麻沸散不够了。”
“为了保证史前神经的接驳成功率,第一批手术……”
老匠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用麻药。”
“直接硬接!”
手术台上的汉子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他们咬紧牙关,将旁边护工递过来的粗木棍死死咬在嘴里。
“嗤!”
锋利的手术刀切开后颈的皮肉。
鲜血瞬间涌出。
天机阁的学徒们双手颤抖着,将那些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金属神经纤维,硬生生地塞进这些死士的脊髓缝隙中。
“呃——啊!!!”
当高维能量与碳基神经碰撞的瞬间。
凄厉的惨叫声。
犹如成千上万只恶鬼在十八层地狱里同时受刑。
瞬间响彻了整座地下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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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汉子们的身体在手术台上剧烈地痉挛、抽搐。
皮带被绷得嘎吱作响,粗木棍被硬生生咬断。
但即便疼得把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疼得双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也没有一个人喊出一句“我不干了”。
在这座血肉与钢铁交织的熔炉里,大唐的脊梁,正在经历着最残酷的淬火。
地下基地二层的总控室里。
四岁的李承业站在一面巨大的单向透明防爆玻璃后。
他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小蟒袍,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
就那么冷冷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下面那犹如修罗炼狱般的场景。
长孙无忌站在他身后,双手死死地抓着椅背,老腿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他以为自己见惯了朝堂的倾轧和杀戮。
但看着下面那些为了大唐甘愿被活生生切开后颈的死士。
这位权倾朝野的国公爷,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渺小。
“太孙殿下……”
长孙无忌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这些人……他们真的能变成蜀王殿下信里说的那种机甲战士吗?”
李承业没有回头。
他看着其中一个因为排异反应过于剧烈,浑身血管爆裂、在手术台上绝望咽气的死士。
小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死死地捏成了拳头。
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华丽的地毯上。
他只有四岁。
但他知道,下面这些流血流汗的汉子,是在用命去填大唐科技树上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是在替他,替整个大唐,去挡三年后的那场末日灾劫。
“他们能不能变成机甲战士,孤不知道。”
李承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股比李愔还要冷血三分的坚定。
他抬起头,透过厚重的地层,看向遥远的东南方。
那是太平洋,是桃花岛的方向。
“孤只知道。”
李承业轻声呢喃着,像是在说给长孙无忌听,又像是在对着万里之外的父亲低语。
“爹,大唐的骨头没软。”
“这些人的命,孤替您收下了。”
他闭上眼睛,掩去眼底那一抹属于孩童的脆弱。
“您的解药,可千万要快点找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