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督战队的降临,像是一柄悬在大唐所有人心头铡刀。
没有任何人敢再对太极殿里发出的指令说半个“不”字。
大唐这座庞大的封建帝国,在短短两个月内,彻底完成了一次血淋淋的蜕变。
所有温情脉脉的表面文章都被撕碎。
剩下的,只有齿轮咬合的轰鸣和高炉喷吐的毒烟。
剑南道,吐蕃旧地,喜马拉雅山脉脚下。
这里被称为世界屋脊。
终年积雪不化,寒风如刀。
平日里连最耐寒的牦牛都不愿踏足这片死亡禁区。
但此刻。
在这片苍茫的雪原上,却蜿蜒着一条由十万条人命铺就的黑色长龙。
“快!前面的铁轨铺好没有!”
老墨穿着一件厚重的羊皮大衣,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筒,站在一辆刚刚喷完白汽的蒸汽机车车头上,迎着能把人血液冻僵的狂风怒吼。
“后天的暴风雪就要来了!”
“今天必须把这批高纯度紫铜线缆送上三号营地!”
在机车前方的冰川上。
数以万计的大唐工兵和被强征来的劳工,正像蚂蚁一样在雪地里艰难地蠕动。
他们光着膀子,或者只穿着单薄的棉衣。
每个人身上都绑着粗大的麻绳。
硬生生地在几十度陡峭的冰壁上,拉拽着重达数吨的钢轨和沉重的机械零件。
“砰!”
一名瘦弱的劳工脚下打滑,一头栽倒在坚硬的冰层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多少氧气。
高海拔的缺氧环境,让他的嘴唇变成了紫黑色。
“别停下!你想死在这儿吗!”
旁边的一名天机阁监工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要把他拉起来。
“我……我喘不上气了……”
劳工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眼底的神采正在迅速涣散。
他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漏风声,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
彻底断了气。
监工咬着牙,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
在这种死亡禁区里搞基建,每天冻死、累死、缺氧死的人不计其数。
人命,已经变成了最廉价的消耗品。
“把他拖到旁边去,别挡了铁轨的道!”
监工大吼一声。
“下一个补上!把绳子挂好!”
老墨站在车头上,看着那具被拖走的僵硬尸体,眼眶红得像是在滴血。
他是个匠人,以前在长安造火枪、铺铁路,那是为了让大唐富强。
但现在。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吸食人血的恶魔。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揉得皱巴巴的电报纸。
上面是李愔一个月前从桃花岛拍发过来的最高密电。
也是那份让天机阁所有大匠看后都倒吸冷气的疯狂图纸。
《巨型高频电磁脉冲发射矩阵架构图》。
这是李愔根据史前文明的“电磁蜂群”技术,逆向推导出来的终极防御武器。
要想在三年后对抗那漫天飞舞、能让一切电子设备瘫痪的史前无人机。
大唐就必须拥有一面足以笼罩半个亚洲的电磁盾牌。
而要达到这种覆盖范围,发射塔的基座就必须建在地球上最高的地方。
世界屋脊,珠穆朗玛峰!
“殿下啊殿下。”
老墨死死捏着那份电报纸,嘴唇冻得发紫。
“您可真会给臣出难题啊。”
“这哪是造塔,这分明是在拿十万人的命去填天坑!”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电报纸重新揣进怀里。
转身跳下车头,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最前方的施工阵地走去。
“都给老子加把劲!”
老墨一把抢过一名累倒的工兵手里的麻绳,亲自将绳索套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上,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狠戾。
“殿下说了,这塔要是建不起来,三年后,大唐连个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就算是用咱们的骨头堆,也得把这塔基给老子堆到那座雪山顶上去!”
主将亲自拉纤。
这股不要命的狠劲,瞬间感染了周围那些已经快要麻木的劳工。
“一、二!拉!”
整齐划一的号子声,在空旷的雪山上回荡。
带着一种对抗大自然狂暴伟力的悲壮与不屈。
时间一天天过去。
冰川上的尸体越来越多,但那条代表着大唐最高工业结晶的窄轨铁路。
却像一条黑色的长蛇,一点一点地向着那座不可征服的雪山之巅攀爬。
一个月后。
珠穆朗玛峰,海拔七千米,一号阵地。
这里的空气稀薄得像是一层幻影。
呼吸一口气,肺管就像是被刀子割过一样生疼。
狂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就像是被砂纸摩擦。
老墨穿着厚重的防寒服。
手里死死抱着一根长达三米、通体由纯度极高的紫铜打造而成的粗大金属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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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整座EMP发射塔最核心的避雷引流针。
也是整个电磁矩阵能量输出的最高节点。
“风速减弱!就是现在!”
一名测风的暗卫嘶哑着嗓子大吼。
“放!”
老墨双眼圆睁,怒吼一声。
他倾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根重达数百斤的纯铜金属柱。
狠狠地插进了前方那块被炸药炸开的万年坚冰之中!
“嗡——!”
金属柱插入冰层的瞬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震颤。
紧接着。
几百名早就在一旁待命的工兵,顶着狂风冲了上去。
他们手里拿着天机阁特制的速凝水泥和合金铆钉。
像疯子一样,将那根铜柱死死地固定在冰川上。
“接线!”
老墨跌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那根在狂风中傲然挺立的紫铜柱,他的眼泪混着冰碴子流了下来。
“快!把下面拉上来的超导主线缆接上!”
两条粗如大腿、外层包裹着厚厚橡胶绝缘皮的黑色电缆。
被工兵们费力地拉到了铜柱下方,精准地接入了预留的卡槽中。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对于大唐来说。
这一声,却代表着一面无形的电磁天网,已经在这世界之巅,搭起了第一根骨架!
“成了……”
老墨躺在冰冷的雪地上,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那张布满冻疮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野笑容。
“殿下!”
他冲着天空中并不存在的神明大吼。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征服了这颗星球最高峰的无上傲气。
“塔基落成了!”
“咱们大唐,也能在天上织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