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船坞里,只有几盏高悬的汽灯在滋滋作响。
老墨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图纸,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粗糙的手指顺着那些复杂的流线型线条一点点划过。
“娘咧……”
老墨倒吸了一口机油味的冷气。
“殿下,您管这叫船?”
他指着图纸上那完全违背了大唐传统造船理念的设计。
“没有装甲板?没有炮塔底座?连个撞角都没有?”
老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玩意儿要是开到海上,随便碰上一块礁石都得散架,更别说打仗了。”
李愔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着桌面。
“谁告诉你我要用它去打仗了?”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老墨,看清楚上面的标注。”
“船体外壳不用装甲钢,全部换成天机阁最新研发的轻质铝合金。”
“我要的不是抗揍,是速度,是绝对的平稳!”
老墨凑近了仔细一看,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图纸上不仅没有武器系统。
反而画满了各种他见都没见过的古怪设备。
“殿下,这个写着‘恒温浴缸’是个什么名堂?”
“还有这个‘中央空调’?这上面画的管子怎么全通到各个舱室里去了?”
老墨抓着头发,感觉自己这辈子学过的工匠手艺全被颠覆了。
“这根本不是战舰,这是一座海上的移动行宫啊!”
李愔打了个响指。
“说对了。”
“这就是我要的移动行宫。”
他站起身,走到老墨身边,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老墨,我在欧洲给你留了十几万印加劳工,还给你配了最精锐的大西洋舰队。”
“我甚至把整个欧洲的矿产开发权都交给了你。”
李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讨价还价的压迫感。
“现在,我只要你帮我造这一艘船。”
“能不能办到?”
老墨浑身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板。
“殿下放心!”
他猛地拍着胸脯,震得砰砰响。
“只要图纸没错,就算您要臣造个能在天上飞的宫殿,臣也给您敲出来!”
“干活!”
地下船坞瞬间沸腾了。
老墨连夜召集了天机阁最核心的一百名大匠。
这些人全都是跟着李愔从最开始造火枪一路走过来的死忠班底。
整个船坞实行了最高级别的军事封锁。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那些被隔绝在外的朝廷眼线。
接下来的三个月。
这座不见天日的地下船坞里,爆发出令人咋舌的工业奇迹。
巨大的熔炉日夜不息。
轻质铝合金被浇筑成完美的流线型船壳。
大唐最顶尖的内燃机被装进了底舱,足足配了四组并联动力。
随着工程的推进,游艇内部的装修更是让这些老工匠们大开眼界。
这一天,李愔带着魏无双秘密来到了船坞视察。
巨大的探照灯下。
一艘长达六十多米、通体雪白的流线型游艇,静静地停在干船坞的支架上。
它就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散发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科幻美感。
“怎么样?这造型够不够拉风?”
李愔牵着魏无双的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魏无双看着那艘游艇,红唇微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执掌天机阁财务司,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
但这艘船,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极限。
“上去看看。”
李愔拉着她,顺着临时搭建的舷梯走上甲板。
刚踏进主舱,魏无双就觉得脚下一软。
地上铺着从波斯重金收购来的纯手工羊毛地毯,厚实得像踩在云端。
整个起居室被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包围。
站在这里,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整片海景。
老墨顶着满头大汗从底层机舱钻出来。
“殿下,您要的那个‘发电机’搞定了!”
“柴油驱动,不仅能带动螺旋桨,还能给全船供电。”
老墨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黄铜开关。
“嗡——”
一阵轻微的电机运转声响起。
紧接着,起居室顶部的通风口里,吹出了丝丝凉风。
魏无双惊讶地伸手去摸。
外面明明是闷热的初夏,但这舱室里却凉爽得如同初秋。
“这就是你说的空调?”
魏无双转头看着李愔,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仅有空调。”
李愔拉着她走进旁边的一间屋子。
这是一个用汉白玉打造的宽敞浴室。
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浴缸。
“这里面装了循环加热系统。”
李愔指着浴缸底部的金属喷头。
“只要你想洗澡,随时都能有恒温的热水,还能喷出水柱给你按摩。”
“再看看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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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愔又把她拉到另一边。
“看到那个大铁柜子没?”
他拍了拍一个半人高的金属箱子。
“这是冰箱。”
“出海的时候,我们在里面塞满从西域运来的葡萄、吐鲁番的哈密瓜,还有最新鲜的澳洲龙虾。”
“哪怕在赤道上漂着,咱们也能吃到带着冰茬的瓜果。”
魏无双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这极尽奢华的内部装修,暗自咋舌。
就算是当年隋炀帝下扬州的龙舟,跟这艘船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寒酸的叫花子。
“你为了退休,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魏无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还在忙碌的工匠。
游艇的建造已经接近尾声。
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下水试航。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轻松。
魏无双转过身,眉头微微蹙起。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随身携带的微缩账本,轻轻拍在桌面上。
“船造好了,我们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魏无双看着李愔,眼神中透着掌柜特有的理智与担忧。
“但天机阁那富可敌国的资产和产业怎么办?”
“大唐一半的铁路是天机阁的,所有的兵工厂是天机阁的,皇家银行发行的唐元更是捏在我们手里。”
她翻开账本,指着上面那些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字。
“李愔,我们一旦离开。”
“没有你这根定海神针压着。”
“那些朝堂上的权臣、各地的世家,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撕咬这块肥肉。”
魏无双深吸了一口气。
“到那时候,大唐的经济会瞬间瘫痪,你辛辛苦苦建立的工业体系,也会分崩离析。”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空调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李愔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冰镇的葡萄酒。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魏无双。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上的水珠。
“你觉得,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去布局,会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
李愔仰起头,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金融家才有的锐利光芒。
“是时候。”
“启动资产转移机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