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大天使胸前的晶体核心,随着燕云那一记贯穿的一拳,彻底布满了裂纹。
刺目的白光在真空里闪烁了两下,终于像是耗尽了灯油的烛火,噗地一声熄灭了。
那具曾经完美无瑕、融合了碳基与硅基巅峰技术的躯壳。
失去了能量的支撑,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软绵绵地挂在燕云那只已经完全碳化的金属左臂上。
周围。
那片原本密密麻麻、不可一世的碳硅天使大军。
在目睹了五只大天使被单方面屠戮后,它们那冰冷的逻辑阵列里,似乎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代码。
残存的几千只怪物,没有再发起冲锋,而是如潮水般向后退去,隐没在暗红色的星云深处。
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太空中。
只剩下那台残破不堪的暗红色指挥官机甲,静静地悬停在被砍碎的陨石残骸之间。
“滴——生命体征已离线。”
机甲内部,那条用来监测驾驶员生物电波的红线,最终拉成了一条笔直的死线。
警报声停止了。
但燕云那台机甲,却没有像一堆废铁那样瘫倒。
他依然保持着双腿微屈、腰部发力的冲锋姿态。
那把只剩下刀柄的电磁斩舰刀,被他死死地握在右手之中,刀锋指着那座隐藏在星云深处的史前核心大殿。
就算死了。
这位大唐的暗卫统领,这位用二十年寿命换来十分钟飞升的战神。
依然在用他的钢铁之躯,为他誓死效忠的统帅,指明了冲锋的方向。
“燕统领……”
大唐“长安号”旗舰,指挥舱内。
一片死寂。
上百名身经百战的星际军官,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悬停在太空中的不屈身影。
所有人的眼眶都红透了。
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那位刚刚完成屠神壮举的英灵。
“锵!”
十四岁的李承业,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他没有把剑指向敌人。
而是将那把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的利刃,倒转剑柄,双手捧在胸前。
“大唐远征军,全体将士听令。”
李承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冷硬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缓缓摘下头顶的元帅军帽。
“为我大唐先锋大将,燕云。”
“脱帽!”
“敬礼!”
“唰!”
指挥舱内,一百多名军官整齐划一地摘下军帽,右手握拳,重重地击打在左胸的装甲上。
一百零八艘战列舰的甲板上、底舱里。
十万名大唐水兵,三万名还活着的机甲死士。
在这一刻,无论他们身处何地,无论他们正在执行什么任务。
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面向那片暗红色的星云,面向那个站着死去的黑色身影。
单膝跪地。
“送燕将军!”
十万人的悲吼声,通过舰队的公共频道,汇聚成一股足以穿透星河的雄浑声浪。
那是大唐军魂的共鸣。
是在向宇宙宣告,人类这个看似脆弱的碳基物种,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璀璨的光芒!
太空中。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撕裂了周围的陨石带。
李愔驾驶着“玄武”机甲,冲到了燕云的身边。
他没有减速。
伴随着推进器的反向喷吐,机甲稳稳地停在那台暗红色的机甲前。
李愔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大半辈子、从长安城的暗巷一路杀到这亿万光年外星空的老兄弟。
他没有在通讯频道里说一句话。
只是默默地,抬起了那条暗金色的机械右臂。
“咔哒。”
李愔操控着机甲,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解开了燕云机甲胸前的抗压装甲板。
驾驶舱的防弹玻璃缓缓升起。
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
李愔那双原本已经被银白色数据流占据了大半的眼眸,瞬间被一层浓烈的血雾彻底覆盖。
驾驶舱里。
没有了那个身材魁梧、总是板着一张冷脸的暗卫统领。
那管未稀释的原始完美血清,在赋予了他超越维度力量的同时,也像一个贪婪的恶魔。
将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肉、甚至每一块骨髓,都压榨得干干净净。
坐在驾驶位上的。
只剩下一具皮包骨头、仿佛被风干了千年的干尸!
燕云的双手死死地扣着操纵杆,指骨已经彻底碳化,和金属融为了一体。
但他那张干瘪的脸上。
却没有一丝痛苦和狰狞。
那双泛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已经彻底熄灭。
嘴角,却依然保持着临死前,那个对着李愔扯出来的、释然而又疲惫的笑容。
“老伙计……”
李愔咬着牙,把喉咙里那股快要喷涌而出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伸出机甲的手指,想要去碰一碰燕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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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指尖刚一接触到那层干瘪的皮肤。
“哗啦。”
一块碳化的皮肉直接碎成了粉末,飘散在驾驶舱里。
李愔的手僵在半空,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不敢再碰。
他怕自己一用力,这个陪他征战了一生的兄弟,就会在这冰冷的太空中彻底化为飞灰。
李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机械臂。
他的目光,落在了燕云胸前那块唯一没有被高温和能量烧毁的金属铭牌上。
那上面,刻着天机阁的徽记,和“暗卫统领燕云”六个大唐汉字。
“咔。”
李愔用指尖,轻轻地挑断了挂着铭牌的金属链。
将那块带着燕云最后余温的铭牌,死死地攥在暗金色的机械手心里。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燕云的肩膀,看向那片被燕云用命劈开的、隐藏在星云最深处的巨大阴影。
那是一座比戴森球还要庞大、通体由暗紫色晶体和金属管道构成的史前核心大殿。
那里,是这座基因孵化场的心脏。
也是那个高高在上、制造了这一切悲剧的“造物主”的藏身之地。
李愔没有流泪。
对于一个已经将身体一半都转化为了硅基机械的人来说。
眼泪,是这个宇宙中最廉价、最无用的液体。
他只是将手里的那块铭牌,缓缓贴在自己机甲冰冷的胸甲上。
“老叶。”
李愔接通了旗舰的加密频道,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但这平静之下,却压抑着足以让恒星熄灭的恐怖怒火。
“把兄弟们的遗体收好。”
“让大军退后一万公里,在星云外围拉起警戒线。”
李承业在通讯那头愣了一下。
“爹?您要一个人去?”
他看着雷达上那座深不见底的核心大殿,声音焦急。
“燕统领已经战死了,那里面肯定藏着更可怕的东西!我们整个舰队压上去,用反物质炮把那儿轰平不行吗?”
“轰平?”
李愔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太便宜他们了。”
他转过身,机甲背部的零点脉冲引擎,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幽蓝色火柱。
“这帮自以为是的神明。”
“把咱们当虫子养,拿咱们当电池用。”
李愔看着那座核心大殿。
眼中的银白色光芒和属于人类的漆黑怒火,在这一刻,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幕后运筹帷幄的统帅。
他现在,就是一头从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纯粹为了毁灭而生的复仇魔神。
“今天。”
李愔单手握住电磁斩舰刀的残柄,刀锋上的电弧疯狂跳跃。
“就算里面真的是坐着造物主。”
“老子也要亲手把他的皮扒下来!”
“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