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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退货单上的假站名

院子里的机手们呼啦一下全凑到了周科长身边。

“周科长,上头写的啥站啊?”

拴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大声问道。

周科长举起手里那张泛黄的退货单,指着左下角的一行钢笔字:“收货单位写的是‘山南地区青石农机修配站’,日期是上个月十八号。小齐,你刚才不是说,这箱坏件是你们从外省试验点收上来的吗?怎么退货单上写的是省内的山南地区?”

齐怀远咽了口唾沫,视线躲闪着不敢看周科长的眼睛:“我……我记岔了!对,就是山南地区报上来的!最近底下报上来的申诉件太多,我把省内和外省的箱子弄混了!”

“弄混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赵小云正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档案袋,快步走进院子。

她早上留在站部办公室整理交付底册,听到院里动静不对,特意把全省农机站点的通讯名录抱了过来。

赵小云走到检验台前,把档案袋解开,抽出一本印着红字的《全省基层农机站点名录》,直接翻到山南地区那一页,双手递给周科长。

“周科长,我刚在办公室核对过外省和省内的全部发运排期。”

赵小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着名录上的表格,“山南地区一共下辖十四个基层农机站,有白石站、青林站、大石站,唯独没有这个‘青石农机修配站’。这上头的站名,是人凭空编出来的。”

周科长低头对照名录,从头到尾顺了两遍。

山南地区的列表里,确确实实找不到“青石站”三个字。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紧接着机手们全炸了锅。

“连站名都是假的?好哇,这是成心拿着假箱子来砸天海的牌子啊!”

“我说怎么连铅封都没有,感情是从外头捡了个破齿轮塞进去,想忽悠咱们退货呢!”

“齐经办,你刚不还口口声声说天海坑农吗?这假站名你给大伙说道说道!”

几个脾气急的机手往前逼了两步,把齐怀远围在了检验台角上。

齐怀远往后缩了缩肩膀,后腰重重磕在水泥台沿上,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黑皮公文包。

“你们嚷嚷什么!”

齐怀远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脑门上全是汗珠子,“我只是个经办人!底下人交上来的箱子,我哪有工夫去核对每一个乡镇小站的名字?也许是那个站的办事员写错了字!”

“办事员能把自家农机站的名字写错?”

顾念念走到检验台旁,手指敲了敲木箱内壁的火印编号,“齐经办,你不用往办事员身上推。这个木箱底部的火印编号是‘天海八〇·零一二’。许杨,把咱们的旧箱流转底册念给周科长听听。”

许杨翻开手里的登记底册,指着其中一行记录:“天海八〇·零一二号木箱,是去年十一月发往马家集修配联营社的辅件包装箱。后来马家集联营社副主任吴长贵因为倒卖假件被平川县公安局扣押,这批空木箱在盘库前就已经不知去向了。”

顾念念看着齐怀远,往前迈了一步:“一个去年流落到马家集造假窝点的空木箱,里头装着没有签字的空白红卡、来历不明的断齿,还有一张写着假站名的退货单。齐经办,马家集的吴长贵和你们联营组的陈建华现在可都在平川看守所里关着呢。这只箱子是怎么从造假窝点跑到你公文包后备厢里的,需要我替你给平川公安局的李队长打个电话问问吗?”

一听到“陈建华”和“平川公安局”这几个字,齐怀远整个人晃了一下,搭在检验台上的手抖个不停。

周科长把那张假退货单和空白红卡叠在一起,重重拍在检验台上:“齐怀远!这就是你跟我说的铁证?拿着造假窝点流出来的旧木箱,装着没签字的卡,来评定组谎报军情,要求叫停省局刚批下来的推广项目!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科长,我真不知道这箱子是从马家集出来的……”齐怀远声音发干,结结巴巴地辩解,“是……是有人昨天塞到我们联营组收发室的,我一着急立功,没细查就带下来了……”

“行了,你留着这话回省城跟纪检组说去吧!”

郑主任走上前,冷冷地看了齐怀远一眼,转头对周科长说,“老周,事实摆在眼前。天海的试验数据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在田头盯了一整天测出来的,半点水分没有。这种连来路都不敢交代的诬告,我看就没必要再耽误春耕排期了。”

周科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顾念念和在场的机手们:“我代表试验评定组宣布,针对天海动力总成的质询当场撤销!安阳站十六套总成的推广合格评定维持原判,外省五地的试验排期照常推进,绝不耽误惊蛰春耕!”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鲁站长乐得直拍大腿,拴柱和几个机手更是把手里的抹布往天上一抛,大声吆喝起来。

刘工走到顾念念跟前,主动伸出手:“顾厂长,你们这套防伪底册做得扎实。等下周外省第一批试验件发运,我跟郑主任申请,继续跟车去外省帮你们做现场数据监测。”

“那太谢谢刘工了。”

顾念念握了握刘工的手,“有省局专家在现场把关,我们也省得再被人泼脏水。”

周科长把桌上的假退货单抓起来,塞回齐怀远怀里:“把你的东西收好!回省城之后,立刻把收发室的交接记录和原始凭证交出来,一样都别想瞒!”

齐怀远低着头,手忙脚乱地把退货单和红卡塞回黑皮公文包。

他趁着众人围向顾念念道贺的工夫,拎着包退到院墙根的吉普车旁,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驾驶座上,跟他一块从省城下来的司机正握着方向盘往院里看。

齐怀远收起退货单,低声对同伴说:“箱子露了,第二份名单不能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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