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报告是第二十天送到的。
她从灵管局龙虎山分局走上来，作训服，软底鞋，手里攥着一个加密文件夹。张临渊坐在祖师殿的矮桌旁边，面前摊着苏氏集团的地脉医疗报告和灵盟的季度账册。他重生之后，四界盟的日常事务重新接了回来，四方总长各回岗位，天师府居中调度。沈知微推门进来，把文件夹搁在矮桌上，翻开。里面是一沓地脉监测数据，波形图从九星连珠退尽之后的第三天开始陡直上升，比之前任何一次地脉异常都陡。她把数据图推到张临渊面前，手指点在波形图的峰值上。
“九星连珠退尽之后第三天，地脉监测网在龙虎山周边三百里范围内监测到一次异常波动。波形特征和天道化身降临时的天劫波形一模一样，但规模小得多。波动持续了三天，然后消失。我以为是天劫的余波，没在意。但昨天，监测网在同一位置又监测到一次波动，比第一次大了一倍。持续了两天，又消失。今天早上，第三次波动出现了，比第二次大了三倍。波形还在往上走。”
张临渊把数据图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一遍。他闭上眼，开天眼。瞳孔里的金光穿透地面，往下看。地脉通道的壁面上，暗金色的光在变，比平时亮了一拍，但亮得不稳。地脉核心的裂纹填了三寸半，但核心外围的通道壁上，有东西在动。灰黑色的，从地心深处往上拱，被地脉通道的壁面压着，但每次地脉脉动到高点，那团东西就往上拱一寸。他继续往下看。昆仑墟的祖庭，石台上的祖印阵盘在动。阵盘上的四个辅位和核心锁扣之间的连线，有一条在闪。从核心锁扣往东面的青龙辅位，那条连线上的光一明一灭，和之前不同。天道化身的本体没有死。四象补天阵第二层把天道裂缝合了，把地脉暴走停了，把九星连珠退了。但天道化身没有被彻底消灭。它在天道裂缝合拢的瞬间，从裂缝的底部分出一缕残魂，钻入地脉通道的最深处，藏在地心。九星连珠退尽之后，它开始吸收地脉暴走时残留在地脉通道里的煞气和灵气，从地心深处往上拱。第一次波动，它吸了三天的能量。第二次，吸了两天。第三次，还在吸。吸一次，大一圈。吸到一定规模，它从地心深处往上拱，从祖印的核心往外撑。四象补天阵第二层把核心锁扣焊住了，但焊的是四象气运，不是天师精血。四象气运替九成，一成精血稳住核心。但一成精血焊的是四象辅位，不是天道化身的本体。天道化身藏在地心深处，四象辅位压不到那个位置。它从地心往上拱，拱到祖印阵盘的位置，就会被四象气运压住。但它还在吸。吸到四象气运耗不住的时候，它从地心冲上来，从祖印的核心往外撑，从地脉通道的壁面往外炸。再来一次地脉暴走，再来一次天劫。
张临渊把天眼收回来。他睁开眼，看着沈知微。她的目光很平，但平底下压着东西。他开口，声音很平。
“天道化身没死。它在吸地脉暴走的残余能量。从地心深处往上拱。四象辅位压不到那个位置。它吸到一定规模，会从地心冲上来。再来一次天劫。”
沈知微把数据图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灵管局技术组的测算结果。她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读报告。“技术组测算了它的吸收速度。第一次波动持续三天，吸收能量相当于一次地脉暴走的三成。第二次两天，相当于五成。第三次还在吸，预估相当于八成。三次吸收的总量，相当于一次完整地脉暴走的能量。按这个速度，第四次吸收需要七天，总量超过一次地脉暴走。七天之后，它会从地心冲上来。从祖印的核心往外撑，从地脉通道的壁面往外炸。规模比上一次大，比上一次猛。灵管局的地脉监测网撑不住，十二个分局的封锁线撑不住。四界盟的应急物资库撑不住。”
张临渊把文件夹合上，搁在矮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祖师殿门口。天亮了，龙虎山新城在晨光里清晰着。苏氏大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灵管局分局的院子里停着车，玄门学院的练功场上有学员在练功，青丘驿站的木屋顶上升起炊烟。他看了一拍，然后转身，看着殿里的四个人。沈知微站在矮桌旁边，作训服，软底鞋。苏清晏从苏氏大楼赶过来，风衣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袖口挽着。楚灵汐从灵盟总坛赶回来，红衣，马尾扎得高，眉间朱砂红得很正。白瑶璃从青丘驿站赶过来，白裙，三条尾巴收在身后，狐耳竖着。四个人站在祖师殿里，各据一方。他开口，声音很平。
“那就再打一次。”
四个人同时看他。苏清晏的嘴角翘着，楚灵汐的下巴抬着，白瑶璃的狐耳竖着，沈知微的目光稳着。四个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
“一起去。”
张临渊把祖印从内兜取出来，搁在矮桌上。祖印的裂片合了，印面暗沉沉的，但印底那道水滴形的印记还亮着，暗金色的光从印记里往外渗。他把阳平治都功印从内兜取出来，搁在祖印旁边。两枚印并排放着，一颗沉，一颗轻。他开口，声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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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化身藏在地心。四象辅位压不到。得把它从地心引出来，引到祖印阵盘的位置，以四象气运压住，以天师精血封住。引它出来需要一样东西。地脉暴走的残余能量。它正在吸。吸到第四次，总量超过一次地脉暴走。它会从地心冲上来。我们等它冲上来，在祖印阵盘的位置截住它。以四象阵困住，以祖印封住，以天师精血焊住。这一次，不补天。封它。”
四个人同时点了下头。苏清晏把风衣从手臂上拿下来，搭在肩上。楚灵汐把符袋整了整，红衣抖了一下。白瑶璃把三条尾巴收拢在身后，狐耳竖着。沈知微把对讲机从腰带上取下来，按了一下通话键。
“灵管局所有分局，一级响应继续。龙虎山到昆仑山的路线，七天之内清空。四界盟四方总长联合行动，目标昆仑墟祖庭。七天之后，天道化身从地心冲上来。四方联合，封天道。”
张临渊把祖印和阳平治都功印收进内兜，和雌雄双剑放在一起。他走到祖师殿门口，站在石阶上。天幕上，星星亮着，比平时亮。龙虎山七座山峰在晨光里清晰着，天师峰最高，两边六座矮一些。他看了一拍，然后转身走回殿里。他在矮桌旁边坐下来，把祖印搁在膝盖上，闭上眼。以内视盯着昆仑墟的祖庭。祖印阵盘上的四个辅位在闪，核心锁扣在稳。地心深处，天道化身的残魂在吸。七天。七天之后，它冲上来。他睁开眼，看着殿外的天。七天。他闭上眼，继续温养地脉。殿外的风穿过枯竹管，咔咔响了两声。龙虎山新城的灯一盏一盏亮着，灯光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暖黄。地脉的脉动从地心深处传上来，沉而缓，像心跳。但心跳的节拍比之前快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