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南枝资本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那份告知函。
园区招商处要求南枝创新中心三个工作日内提交全部入驻团队背景审查材料、知识产权来源证明、核心代码权属说明和合作合同原件备查。
乔安把三只文件夹摊开,第一只写远行智能,第二只写绿色建材,第三只写物流算法。
“劳动合同、观察协议、保密条款、代码归属、试验数据来源,全部都有,昨晚法务和行政核到凌晨两点,他没有借口的”
季常坐在长桌另一侧。
“行业协会的关切函没有强制力,园区也不能凭一份关切函直接暂停运营,但他们可以要求补充材料,拖审查,拖公示,拖后续政策申报”
乔安:“所以关键就是老孙”
“对”
季常把告知函放回桌面。
“流程本身不可怕,怕的是有人把流程当绳子,一圈一圈套你”
沈南枝看着白板:“他想用流程拖死我们”
乔安拿起第一只文件夹,敲了敲封面:“可我们最不怕的就是流程,所有资料干净,审查反而能给我们背书”
韩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查到的履历档案。
“老孙这边有东西,详细的”
韩述把资料投到屏幕上。
孙建明,沈氏科技任职七年,先在财务部,破产前三个月调到行政部,沈氏破产后两个月进入科技园区筹备组,后来一路做到招商处负责人。
乔安皱眉:“破产前三个月调走?”
韩述点开第二页:“调令理由是岗位轮换,签批流程很薄,只有行政部和财务部两边盖章,没有正常的人事评估记录”
季常看向沈南枝:“时间点”
韩述把一张时间轴拉出来。
左边是孙建明调离财务部的日期。
右边是沈望山开始整理第一批凭证的时间。
几乎在一个时间。
韩述说:“他调离财务部的时间,正好是你爸开始整理那些凭证的时间”
沈南枝看着屏幕上那两条线。
十五年前,父亲在深夜一页一页写批注,财务部里有人被调走,三个月后沈氏破产
她把手里的笔放下。
“他不是被调离,他是被安排走的”
乔安:“安排走,还是安排出去?”
季常接过话:“都要查,调走可能是避嫌,也有可能是带走信息”
韩述点头:“我去查他调走前一个月的邮件等记录看看”
沈南枝看着孙建明的照片。
“先不碰他”
她把履历合上。
“把材料按他的要求交,交得比他要的还全,每一页都编号,所有签收都留痕”
乔安懂了:“让他没法说我们不配合”
沈南枝:“到时候去汇报,让周副区长看到,是谁在拿流程做事,又是谁在拿流程做局”
下午两点,宁思远到南枝资本。
他没有带团队,只有自己一个人,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前台把他带进小会议室,沈南枝到的时候,季常也在。
宁思远站起来:“沈总,季律师”
沈南枝坐下:“坐”
宁思远没有坐,先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有件事我应该早说”
沈南枝看着他。
宁思远把袋口打开,是他在金茂科技任职期间的项目经历说明、离职证明和一份保密协议复印件。
“磐石项目,是金茂的一个供应链金融数据平台,我当时负责产品设计,主要做供应商数据看板和融资流程节点”
季常拿起那份保密协议看了一眼:“保密期限写终身?”
宁思远点头:“对,我当时也觉得不合理,但离职要签,不签离职证明不给”
沈南枝问:“项目为什么中止?”
宁思远的手放在桌边,停了一会。
“资金流向的合规问题,有几笔融资款在系统里显示为供应链周转,但实际流向和供应商合同对不上,后来项目组被拆分,核心数据权限收回,我只保留了自己参与模块的项目说明和工时记录”
季常翻到离职证明:“你碰过资金接口吗?”
“没有”
宁思远“我做产品流程,不碰财务数据底层,也没有参与过任何违法操作,这一点韩哥可以查”
沈南枝看着他:“为什么现在说?”
宁思远抬头说。
“因为有人准备开始用我的金茂背景做文章了”
他把一张聊天截图推过来。
是昨晚一个老同事发来的消息。
“园区那边在查你,小心点,别被当成南枝的漏洞”
宁思远继续说:“我不想等对方先拿这个攻击南枝,沈总给我三个月观察期,我就该把风险说清楚”
沈南枝拿起保密协议复印件。
“材料留给季常核,韩述会查,你的权限暂时不变,先安心做事”
宁思远点头:“我接受”
季常把文件袋收好:“你回去整理一份书面说明,列清楚参与时间、职责范围、接触权限和离职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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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思远:“好的”
沈南枝看着他:“宁思远,坦白不是免检牌”
“我知道”
“但你主动说了,比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好很多”
宁思远“谢谢沈总”
乔安等他走后才开口:“他这个金茂背景,老孙肯定会拿来做文章”
季常把保密协议放进档案袋:“会,而且会说南枝创新中心核心团队存在金茂背景,知识产权来源不明,涉及商业秘密风险”
乔安:“他们稿子都不用写了,你直接帮他们写完了”
沈南枝起身:“喊他们给你咨询费”
西郊会所傍晚亮了灯。
顾伯庸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份南枝创新中心入驻团队名单。
宁思远的名字被红笔圈出。
老孙坐在他对面。
顾伯庸把名单推过去:“他在金茂科技待过,用这个去试试”
老孙低头看那一栏履历。
“金茂背景、供应链金融项目、保密协议,这几项虽符合园区要求,但要暂停其运营,理由还不够充分”
顾伯庸抬眼:“周副区长?”
老孙“是的,周副区长对南枝印象不错,揭牌那天去了,还说过开放平台的事,园区不是铁板一块”
顾伯庸“那就绕开周”
“资质、知识产权、核心代码、背景审查,一项一项问,他们要交,就让他们交到烦,他们要解释,就让他们解释到错”
老孙:“顾总,南枝资本现在有季常盯着,程序上不能太粗,到时候我会被起诉的”
顾伯庸“所以我找你”
老孙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我知道怎么做”
周六晚上,季常公寓的客厅桌面被材料占满。
沈南枝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是三支团队的资质文件,季常从厨房端出两碗面,一碗放她面前,一碗放自己那边
“先吃,材料不会跑”
沈南枝:“你这个面看起来比上次汤安全”
季常把筷子递给她:“今天没多放盐”
沈南枝吃了一口:“今天通过”
季常坐到她对面,翻开园区流程图。
“明天周日,园区不上班,周一我们直接去见周副区长,带完整材料过去”
沈南枝把筷子放下,拿起手机。
“不用等到周一”
季常抬头
“谁说我只能走园区?”
她翻出一个号码,屏幕上备注是刘副市长。
“揭牌那天,周副区长给我的,说分管科技的刘副市长对南枝的模式有兴趣”
季常看着那个号码。
“你现在打?”
沈南枝把手机放回桌上:“明天早上打啊,不给老孙提前反应的时间”
第二天清晨,厨房里有热水烧开的声音。
沈南枝站在阳台边,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后接通。
她看着窗外还没完全亮起来的江城。
“刘副市长,我是南枝资本的沈南枝,创新中心揭牌那天周副区长提起过您,有件事想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的声音传过来。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
沈南枝:“谢谢刘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