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那个仓库管事，是在第二天天亮之前被抓住的。
冯老四亲自带人搜了登州港的货栈区，在一间囤积咸鱼的仓房夹层里把人揪了出来。姓高的管事四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躲在夹层里缩了一夜，被拖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咸鱼味，冻得嘴唇发紫。冯老四把人押到守军大营时，天刚蒙蒙亮。萧景琰和林月儿已经在营帐里等着了。源苍真也来了——他昨晚跟源苍信说了被截的事，源苍信没说什么，只让他今天一起来听审。
姓高的管事跪在帐中，知道跑不掉了，交代得痛快。他说高景则倒台之后，他带着几个高家旧部逃到登州港，藏在码头上管仓库。这几年靠着码头的进出货渠道，替高家旧部在江南和东海之间传递消息。陆远山那封信的事，他是从海州城陆宅附近的眼线那里听来的——宋知晚住进陆宅之后，附近有人看见源苍真频繁出入，高家的眼线就跟上了源苍真的人，在官道上设了截杀。但他不承认登州港还有别的暗桩：“就我们几个，都抓了，没别人了。”
萧景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帐中，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高管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高景则的旧部在江南和东海之间传消息，用什么渠道？人？船？还是信鸽？”高管事犹豫了一下，被冯老四的拐杖在地上一顿，吓得抖了一下，说：“船。码头上有一条专门的货船，表面上运咸鱼，船舱底下有夹层。高家旧部从江南来的消息都走这条船。但最近船没动过——高景则倒了之后，江南那边没人发消息过来了。”
萧景琰点了点头，让冯老四把人押下去。他转头对源苍真说：“你大哥的船队里，有没有高家旧部混进去？”源苍真想了想，说：“船队启程之前，大哥的幕僚查过所有人的身份，没查出问题。但高家旧部如果藏在货船里，不跟船队一起走，先到登州港等着接应——这个可能。”萧景琰说：“让你大哥把船队所有人的名单抄一份给冯老四。冯老四跟登州港的码头工名册对一遍。如果高家旧部有人在船队里领差事，名单上会对不上。”
源苍真应了，转身要走。萧景琰又叫住他：“源二王子，今天审出来的事——高家旧部在江南和东海之间有货船通道，这条通道你知不知道？”源苍真回头看着他，摇头：“不知道。小王从东海国来，只走官方海路。高家旧部走的是走私货船，跟官船不是一条路。”萧景琰说：“那你能不能想办法查到这条货船的下落？你大哥的船队常年跑海路，应该知道沿海哪些港湾能藏私货船。”源苍真想了想，说：“小王去问大哥。他手底下有几个老水手，跑了几十年海路，什么暗港都认得。”
萧景琰让他去了。林月儿坐在帐中，一直没说话。她昨晚没睡好——后半夜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两回，早上起来只喝了几口粥，脸色不太好。萧景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脸，伸手把她的茶碗端过来，试了试温度，说：“你回客栈歇着。今天的事不多了，冯老四盯着港口，沈渡跟着源苍真去查货船的事，我中午回来。”她点了点头，没逞强。虎妞和雪尾跟着她回了客栈。白猴子蹲在萧景琰肩上，用猴语说了句“本猴觉得姐姐今天脸色不好，黑脸怪你自己小心点”，萧景琰听不懂，但拍了拍它的脑袋。
谁也没有想到，萧景琰那天中午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