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这边。
莱拉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
利奥瑞斯家族的人不需要求。他们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从未变过。
但这个暑假，她发现自己变了。
暑假刚开始时，一切都还好。小世界的天空永远是初秋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她每天陪祖母喝茶，听祖父讲那些听过无数遍的家族旧事。
塞西莉亚每天带我去试衣服，还非要帮我穿，可恶的塞西莉亚每次她的手都不老实，下午再和瑟琳去森林深处。镜子通讯隔几天开一次。
然后镜子暗下去。她又是一个人了。
第一周还好。第二周也还行。第三周开始，她发现自己总是在走神。吃饭的时候，想起有人用叉子戳煎蛋泄愤的样子。看湖的时候，想起有求必应屋那片银蓝色的花海。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帷幔顶，想起她变成小龙蜷在他掌心时，他用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脊背，说“别怕，我在这儿”。
镜子里的影像能看见，能听见，但碰不到。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的永远是冰凉的镜面。她想要真实的温度。他的手指穿过她发间时微微发颤的触感，他把她拉进怀里时校袍上淡淡的雪松气味，他吻她时嘴唇上的触感。镜子给不了这些。
莱拉从床上坐起来，披上外袍，推开了房门。
瑟琳住在城堡东翼最顶层的那间屋子里。屋子不大，四面墙都是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连窗台都被古籍占满了。窗永远开着，夜风把银绿色的窗帘吹得轻轻晃动，月光从帘缝漏进来，落在满地的卷轴上。
莱拉推门进去时，瑟琳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银色的长辫垂在腰际，蓝紫色的眼眸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落回书页上。
“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莱拉在她对面坐下。“我想带德拉科来家里。”
瑟琳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很轻，但莱拉看见了。
“你说什么？”
“德拉科·马尔福。我想让他来。”
瑟琳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莱拉太熟悉她了——她只有在真正认真的时候，才会把书合上。
“利奥瑞斯小世界从来没有外人踏入过。”瑟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这是初代先祖定下的规矩。数万年了，没有任何例外。”
“他不是外人。”莱拉说，“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我看是男朋友吧。”瑟琳语气里没有嘲讽，但调侃的意思很明确，“你知道‘从来没有’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
“那你还来问我。”
莱拉沉默了一瞬。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细细的银线。
“那我每天都跟着你。”她说，站起来，“跟到你同意。”
她转身走了出去。瑟琳没有叫她。
之后几天，莱拉每天出现在瑟琳面前。
不是哭闹，不是撒娇。
瑟琳吃早餐的时候，她坐在对面，安静地帮她把茶倒好。茶的温度刚刚好，是瑟琳习惯的七分烫。瑟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瑟琳去藏书阁的时候，她跟在后面，帮她把够不着的卷轴取下来，把她翻过的书归回原位，把新送来的古籍按年份排列好。瑟琳要找《龙语溯源》第三卷，手还没抬起来，莱拉已经从书架最顶层抽出来递到她手边了。
瑟琳在花园散步的时候，她跟在半步之后。不说话，不打扰，就是跟着。脚步很轻，像猫踩过草地。瑟琳停下，她也停下。瑟琳走，她也走。
第三天傍晚，瑟琳终于转过身来。
“你到底想干嘛？”
夕阳从森林方向斜落进来，把瑟琳银色的长辫镀成暖金色。她的蓝紫色眼眸看着莱拉，里面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的。”莱拉说。
“规矩不是我定的。”
“但只有你可以帮我。”莱拉的声音很轻，“我父母肯定不会同意的，凯奥先祖就更别说了，塞西莉亚还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瑟琳没有说话。
莱拉往前走了一步。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蓝紫色的眼眸映得很亮。不是月圆时银鳞发烫的那种亮，是另一种——更安静的、更温热的、像被什么从内里慢慢点燃的亮。
“他守过我一整夜。”她说，“我变成小龙缩在他掌心里的时候，他一动都不敢动，怕吵醒我。他自己的手在发抖，紫纹在烧他的皮肤，他一声都没吭。他为了我违抗他父亲的命令，为了我差点杀人，为了我把秘密藏在自己身上，什么都不告诉我，因为怕我担心。”
莱拉的眼眶微微泛红了。不是哭。是忍了很多天、很多夜的那种红。
“我只想让他看看我长大的地方。一天就好。太阳落山前就送他走，不会让任何族人发现。就一天。”
（才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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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看着她，很久很久。
“好吧，我答应了，只能待一天。”瑟琳终于开口。
莱拉抬起头。
然后她笑出来。很轻，很短，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闪就散了。但那是笑。
又过了一天。
莱拉把房间收拾好后，给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在房间里翻着一本讲龙类草药的书——看了一上午，一页都没翻过去。门被推开了。
瑟琳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太阳落山前必须走。而且只能待一天”瑟琳说到。
“好的，没问题。”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尖点上冰凉的镜面。
银蓝色的光晕一圈圈荡开。
镜面亮了起来。
德拉科出现在镜子里。他靠在房间的窗边，铂金色的头发比放假前长了一点，垂在额前，没有用发蜡固定。左手的手套还戴着，右手拿着一本书——看封面是《中级魔药配方》，但他没在看。
转头看见镜子里她的脸，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把书放下，嘴角弯起那副她熟悉的、故作平静的弧度。
“怎么，又想我了？”
“嗯。”莱拉说。
他显然没料到她又这么直接，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话来。窗外的阳光落在他铂金色的发间，把他浅绿的眼眸映得很亮。
“你——”他终于发出一个音节，“你今天穿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好看吗。”
德拉科别开脸，盯着窗外的草坪。“……还行。”
莱拉嘴角弯了一下。“德拉科。”
“嗯？”
“你想来我家吗。”
德拉科转过头，愣住了。他看着镜子里她的脸——银色的长发别在耳后，银白色的裙子，蓝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她的背后不是霍格沃茨的石墙，也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是一间他没见过的房间，光线是暖金色的，不像英国任何一处的阳光。
“你家？”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不是说——没有外人进去过——”
“瑟琳先祖答应了，不过只能待一天。太阳落山前走。”莱拉显然这话是说给瑟琳听的。
德拉科沉默了一瞬。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微微蜷起。隔着镜面，隔着不知道多少里的距离，她看见他手套底下的轮廓微微收紧。
“怎么去。”他说。
莱拉转过头，看向门口。瑟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银色的长辫垂在腰际，手里还拎着装药材的布袋。她看了德拉科一眼——透过镜面，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然后走进来，把布袋放在桌上。
“手伸出来。”她对莱拉说。
莱拉伸出手。瑟琳握住她的手腕，翻转过来，掌心朝上。银鳞在皮肤底下微微发亮。瑟琳的指尖点在她掌心里，闭上眼睛。
一股极淡的银蓝色魔力从她指尖涌出，像一条细细的丝线，穿过莱拉的掌心，穿过镜面，落在德拉科面前。丝线在空气中编织成一个圆——刚好容一个人通过。圆内的镜面开始扭曲，像被加热的玻璃，折射出陌生的光影。
“走进去。”瑟琳睁开眼，声音平静，“别磨蹭。”
德拉科看着那个圆。镜面那头的房间越来越清晰——银绿色的帷幔，满墙的古籍，暖金色的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一个银发少女的身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个圆的边缘。凉凉的，像穿过一层水膜。
然后他迈了进去。
脚下的触感从马尔福庄园的波斯地毯变成了光滑的石地。他闻到了阳光落在古老书页上的气味，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他站稳了。
莱拉站在他面前，银白色的裙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极淡的光。她比他矮了半个头，正仰着脸看他，蓝紫色的眼眸亮得像小世界里最清澈的湖水。她的耳尖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你家。”德拉科说，声音有点哑，“比我想的好看。”
莱拉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不是拥抱，是整个人都贴了上来，额头抵着他校袍的领口，银色的长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她的手指攥着他腰侧的布料，攥得很紧。
德拉科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后背上。隔着银白色的裙子，隔着薄薄的布料，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胸腔传过来，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一个月。”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太久了。”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阳光很暖。两个人站在房间中央，谁都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