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着右前方说，侧面那条野道。采石场留下的旧路，越野车应该能开到半山腰。
车辆拐上土路，颠得厉害。
大概开了三分钟，前面没路了。
老张熄了火，车灯灭了，周围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们俩下了车，背上东西往山上走。
夜里的山风凉，带着竹林的潮气和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
老张拿手电照路，光束打出去全是晃悠悠的影子。
我背着包走前面，老张拎着死猫和工具在后面跟着。
夜里露水重，裤腿一会儿就湿透了，凉气直往膝盖上钻。
做风水师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大晚上去人家的阴宅。
走了大概五分钟，老张突然停了，手电晃了一下。
陈曦你听，啥声音？怎么这么吓人？
竹林深处有声音，断断续续的咯咯响，就像公鸡被掐了脖子，又像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着气，硬往外挤。
声音传来的距离不远，就在左边竹林里。
我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低声对老张说，走。别管那么多，不管是什么，都跟咱们没关系。
又前走了几分钟，那声音没了。
但腥味更重了，就像猪肉放馊了泡在水里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快到了吧？，老张捏着鼻子问。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前面应该就是暗沟了。
我们又往前走了两三百米，暗沟到了。
这是一条窄沟，宽度不到一米，沟底有水，从山上流下来，顺着山坡往陈家坟山的方向去。
手电光照上去，水质有些发浑。
水声不大，但夜里安静，哗哗的听得清楚。
我蹲在沟边，从帆布包里拿出那瓶黑狗血。
拧瓶盖的时候，手上有露水，拧了两次才打开。
这个需要倒多少？老张蹲在旁边，拿手电照着沟里。
这黑狗血有一段时间了，留着也没用，全倒进去。
我拿瓶子往沟里倒。
黑狗血并不是直接倒进下面的水里，而是淋在暗沟的壁上，否则，会被沟里的水直接冲走。
这里的石头有些发红，等黑狗血干了之后，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即便如此，一瓶黑狗血倒完，沟里的水颜色也变了，泛着一层暗红，往下流的时候拉出一条红尾巴。
黑狗血至阳，顺着水走到坟山后墙根，带着煞气过去。
靠山的气脉靠这条沟活着，黑狗血流过去，气场就浑浊了。
我拿出三寸长的铁钉，钉尖磨得发亮，钉身发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拿朱砂在钉身上划了一道横纹。
老张压低声音问，“朱砂铁钉什么意思？”
朱砂至阳，钉进阴宅的靠山，能把地脉的生气钉死，也是镇龙钉的一种。
我把钉子插进沟底，只留钉帽露出来。然后拿撬棍柄敲了两下钉帽，彻底砸进泥里。
手电光照上去，钉帽在水里泛着一点暗光，用不了几天就得被泥盖上。
就一根钉子？老张问。
一根钉水脉，还得钉两边的土气。
我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两根铁钉，钉在了暗沟的两边。
我取出七根缝衣针穿在红线上，另一头系着串好的铜钱剑，沿着暗沟两边插针，左边四根右边三根，间距差不多一米一根。
钢针插进沟边泥土里，只留红线在外面，铜钱剑则是被埋进了土里。
铁钉钉土气，钢针扰水气。
水从法阵中间过，还有铜钱剑干扰，气场就会变得很不稳定。
靠山往下走的气到了这儿，被针挡一下，被钉子截一下，根本到不了陈家的祖坟。
弄好这些，我和老张把东西收拾干净，去了陈家祖宅的明堂。
坟山前面，是河道最窄的地方。
两块大青石卡着，河水从缝里挤过去，哗哗声比暗沟那边响得多。
两块石头很大，足有2米见方，卡在河道两边，把水口收紧了，一看就是人为做的局。
老张把黑色塑料袋提过来，陈曦，你确定要埋这个？
当然确定。来都来了，不埋怎么镇水口？
我打开塑料袋，把里面的死猫倒了出来。
橘猫后半截扁平，脊椎骨碾碎了，后半身塌下去一块。
前半截还好，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嘴边一圈白沫干在毛上。
味道不算太冲，但是有些腥臭，就像鱼摊上放了一天的鱼。
我把死猫往右边那块石头底下的缝隙里塞。
石头缝窄，死猫发硬了塞不进去，我拿撬棍往里顶了两下，才顶到正底下。
猫脑袋歪在一边，一只眼睛对着石头缝外面，手电照上去反光，有些瘆人。
猫属阴，死了带怨气。
埋在水口石头底下，河水从上面过，怨气跟着水走，冲进明堂。
玉带环腰变成臭水沟，财气就变了秽气。
老张问，这死猫要是烂了咋办？
烂了更好。怨气散得开，泡在水里，河水带着臭味一起走。
现在天凉，闷几天才臭，等人发现，猫已经烂进石头底下了，挖都挖不干净。
我又拿朱砂在左边石头上划了一道竖线，从顶划到底。
老张好奇的问，“这又是干啥？”
这是泄口，就像一道天斩煞，将石头劈成两半。财气进来被死猫挡住，从这儿漏走，进多少漏多少。
老张拿手电照着那块石头，朱砂红得发黑。
塞好死猫，我让老张把那袋子工业盐扛了过来，全都撒在陈家祖坟明堂前面的草地里。
只要一场雨下来，这一片地就会变成盐碱地。
草地失去了生机，就等于断了陈家祖坟的吉气。
撒完工业盐，我们俩绕到另一边的坟山后墙根。
围墙大概两米四高，砖缝里都是老灰，有些地方掉了，露出里面的泥，一抠就掉渣。
我蹲下身，把雄黄和朱砂混在一起，用水拌成泥。
雄黄是黄的，朱砂是红的，用水一搅变成黄红色，跟砖色差不多。
我和老张拿手指头往砖缝里塞，一寸一寸地抹。
一共抹了快二十米，我们俩手掌上全是黄红色的泥，黏糊糊的，指甲缝里都是，搓都搓不掉。
老张打手电照着墙根，远看就是砖缝里填了东西，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