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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九重禁幕锁青鸾,仙门清贵皆作土

话表玉华道州,万山来朝之处,有一座悬浮于九天罡风之上的灵山,唤作青鸾山。

此山终年云海翻腾,千百只玄羽仙鹤于松柏间引吭长鸣。

山门之外,九重琉璃光幕接天连地,将整座仙山罩得风雨不透。

那光幕乃是引地肺火脉与九天清气交织而成的护山大阵,单是每日里吞吐消耗的中品灵石,便抵得上寻常小宗门一整年的嚼用。

只是这日清晨,那往日里霞光万道的九重光幕,却没来由地往内一缩。

原本流转不息的迎客霞光尽数敛去,化作九道森然的青色火墙,将整座青鸾观锁成了铁桶江山。

山腰处那十二座昼夜不息、连通中洲诸域的跨州传送大阵,阵纹中的灵光次第熄灭,几艘正欲起航的云泽渡灵舟被禁制生生按回泊位,船头撞在青石桩上,激起漫天尘屑。

青鸾宝殿之内,连半点鹤唳也听不见。

十八根合抱粗的赤金蟠龙柱下,站满了执掌各殿的实权长老。

这些人平日里外出放账、坐镇丹城,个个都是跺一脚便能令玉华道州震三震的人物,此刻却尽皆垂手低眉,连大气也不敢往外多喘一口。

殿宇最高处的云床之上,并没有那位手持青玉拂尘、最喜与人结善缘的青鸾观主。

云床上盘膝坐着一名身形清瘦的老道。

老道须发皆白,既无华冠束发,亦无仙剑悬腰,身上只穿一件洗得泛白、袖口还缀着几块灰布补丁的旧青袍。

可殿下众人莫说抬头直视,单是余光扫见那道截铁般的脊梁,便觉眉心生寒,元神似被一柄无形的钝刀来回刮擦。

青鸾观第二代护道真人,玄衡。

中洲三千州,炼虚修士如过江之鲫,唯有在守州大劫、宗门死战中杀出赫赫威名者,方能入得那卷中洲炼虚名录。

这位玄衡太上,名列第九千三百六十二位,修的不是青鸾观门面上那套清静无为的养生火,而是实打实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伐大术。

“都哑巴了?”

玄衡真人双目开阖,声若寒铁交击,在大殿四壁间回荡。

“掌教师兄的本命魂灯熄了整整三日,西门、北峰走了两位炼虚客卿,天寰城那边又断了三条放出去的线。”

“偌大一个青鸾观,被人当成筛子一样来回钻,尔等食宗门奉禄、享万民香火,今日聚在此处,便是来替老夫守灵的?”

话音未落,殿下左侧一名身材微胖、穿一件团花锦袍的老者连忙迈出半步,拿袖口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

此人乃是外务堂长老岳成川,元婴后期修为。

玉华道州大小宗门的拜帖、丹城的药材交割、云泽渡口的灵舟抽成,桩桩件件都要从他手里过一道油水。

“太上师叔容禀,”岳成川弓着肥硕的腰身,苦着一张脸道。

“非是弟子们敢怠慢,实在是您这通法旨来得太急!

封山三年,关停十二座跨州传送阵,暂停开山收徒与一切丹药外贸……师叔啊,咱们青鸾观家大业大,上下三万弟子张嘴等着吃饭,护山大阵每日里烧掉的灵石更是天文数字!

这山门一关,丹城的进项断了,云泽渡的船税没了,不出半年,库房里的灵石储备就得见底,外界那帮同行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咱们青鸾观的名声呢!”

“名声?”

玄衡真人袖袍一拂,案上一尊三足青铜香炉当场化作齑粉,香灰混着铜屑洒了一地。

“家底都要被人连根刨了,你还同老夫算这三瓜两枣的账!”

“若是让藏在观里的蛀虫把这万年基业啃成空壳,要那清贵虚名何用?留着给尔等刻在墓碑上充门面吗!”

岳成川吓得脖子一缩,肚皮上的肥肉抖了三抖,硬生生把后半句算盘经咽回了肚子里。

玄衡真人从云床上站起身,那件打着补丁的旧道袍无风自动。

他迈步走下玉阶,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的脸庞,直看得几位丹房、库房的执事两股战战。

“传老夫法旨,自今日起,封山三年之期,半日不减!”

“沈怀山何在?”

殿右一人越众而出。

那是一名面如生铁的冷峻老者,化神后期修为,执掌青鸾观刑罚殿百余年,追随掌教与玄衡真人已有一千二百三十七载,平生只认法度不认人情。

“弟子在。”沈怀山抱拳躬身,甲叶铿锵。

“由你刑罚殿与戒律堂接管全观防务。”

玄衡真人背负双手,字字如钉,“观内上至长老执事,下至洒扫道童,按入观年份分作三队!”

“百年以上者入甲字队,三十年至百年者入乙字队,三十年以下者入丙字队,给我一队一队地过筛子!”

“凡近六十年内,经手过天寰城支库账目、签发过云泽渡官舟勘合、或是与桐叶州方向有过书信往来者,无论辈分高低,一律革去袍服,押入问心殿候审!”

“但有推诿抗命者,不必请示老夫,先废修为,再问罪名!”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位平日里与外务堂走得近的长老面面相觑,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谁都听得出来,这位太上长老根本不是为了封山避祸,这是要把山门焊死了,在观里头动刀子刮骨疗毒!

然而玄衡真人的话音刚落,却又话锋一转:“丙字队那些入观未满三十年的小辈,若核查无涉天寰城旧账,只令其在各自洞府闭门思过,丹药份例照旧发放,莫要断了底层弟子的修行路。”

“至于甲、乙两队……”

玄衡真人扫了一眼阶下众人,嘴角扯出一丝冷意:“哪个屁股底下抹了黑油,自己心里有数。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名册!”

沈怀山领命而去,不过半个时辰,刑罚殿的铁甲道兵便将整个青鸾观翻了个底朝天。

查案的线头,比预想中扯出得更快。

掌教青鸾道人魂灯熄灭当夜,来自流沙州的炼虚客卿谢临川自西门匆匆离观,而在前一夜,常年居于北峰客院的客卿古越亦不知所踪。

沈怀山带着人把西门与外务堂的值守底档查了个底掉。

顺着谢临川离观时所用的那枚加盖了外务堂赤泥大印的通行令,一竿子便捅到了副观主青乌道人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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