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的苏灵音合上账册,唇边带笑,城外少了一位炼虚后期,阁中少不了一枚该赚的灵石。
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废话。
她没有提青鸾道人,没有提那五位炼虚,更没有提天寰城上空刚刚发生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猎杀。
仿佛一个炼虚后期的陨落,对太一商会来说,真的只是一件“小小的意外”。
这份从容,这份淡定,这份视炼虚生死如等闲的底气,让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这就是太一商会,这就是中洲顶级势力的规矩。
在这里,规矩高于一切,高于个人恩怨,甚至高于炼虚大能的生死。
只要你还在太一商会的地盘上,就得遵守它的规矩,拍卖会没有宣布结束,它就得继续。
短暂的沉寂之后,会场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热烈了。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抱着看热闹、捡便宜的心态。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天寰拍卖会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深得多,能在这里亮相的,必然都是精品。
两名侍女抬来一座青玉台,玉台上罩着琉璃宝盖,盖内放着一株七叶莲花。花茎生有七孔,每一孔都吐出淡金雾气,雾气聚在花心,结成一枚盘膝而坐的小人。
阁中几位元婴修士同时挺直腰背,雅间深处,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也睁开了眼。
葛守梁握住琉璃宝盖,声音传遍会场。
“天寰拍卖会继续。”
“下一件拍品,地榜灵物,排名九千七百三十二位——七窍养魂莲。”
“可补残魂,可续神识,可护元婴三百年不散。”
十七号雅间门口,星鑫望向莲花,又看了一眼拍卖阁顶层,九崟虚君的脚步,恰在此刻停在那里。
“七窍养魂莲,起拍价三十万上品灵石。”
苏灵音立在青玉台旁,火红长裙拖过台阶,袖口的金线随着灵力浮动,映得满阁灯火都添了几分艳色。
她抬起玉槌,轻轻敲在案上,“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话音未落,楼下已有修士举牌。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四十三万!”
喊价声从一楼滚到二楼,又从二楼撞上三层雅间的帘幕。几名原本闭目养神的老者睁开眼,身边的侍从立刻翻开储物袋,取出一枚枚灵石清点。
青玉台上的七叶莲花随风轻摇,每一片花瓣都生有细密纹路,花茎七孔吐出金色雾气。那雾气升到半尺高,聚成一个盘膝而坐的小人。
小人双手结印,眉目俱全,胸腹起伏之间,整座拍卖阁的神魂之力都跟着轻轻荡开。
元婴修士若神魂受创,养魂莲能续上断裂的神识。
元婴若被人斩碎,养魂莲能保住残念三百年。
对于大限将至的修士来说,这东西便是一段延命之机,对于刚经历恶战的人来说,它又是一根吊住大道的绳索,所以喊价声越来越高。
角落里,沈三财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听着耳边重新响起的喧嚣声,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
就在刚才,普渡神僧的气息重新出现在拍卖阁的瞬间,他心脉深处那道沉寂了两百年的大日如来寂灭咒,突然剧烈地灼烧起来。
那是一种源自神魂的、刻骨铭心的痛。
但他没有吭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知道,普渡回来了,师尊也回来了。
他没有抬头去寻找师尊的身影,因为他不能,他现在是沈三财,是太一商会一个不起眼的账房先生。
他只是默默地翻开了手中的账册,翻到了新的一页。
在“青鸾道人”那四个字的旁边,他用朱砂笔,一笔一划,清晰地写下了结算的结果。
肉身,已交割。
精血,已交割。
道火,已交割。
法宝,已交割。
神魂,已交割。
写完这五行字,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旧账已清一笔,利息尚未结算。”
笔锋落下,一滴鲜红的血,从他心口渗出,透过衣衫,滴落在“利息”二字上,化作一朵妖异的血花。
叶玉妍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沈三财身上。
她清楚地看到了那滴从他胸口渗出、滴落在账册上的血。
那血不是寻常的红色,而是带着一丝暗金,其中仿佛有梵音在吟唱,又有利剑在争鸣。
她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询问,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从她身旁经过,是苏灵音。
她不知何时走下了拍卖台,她没有看叶玉妍,也没有看沈三财,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轻轻地扫了一下沈三财的账册,然后对着叶玉妍,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摇头动作。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不要多问。
叶玉妍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
她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收回了自己探究的目光,这个男人和他背后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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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星鑫已经吃饱喝足,也准备开溜了。
她已经把王富贵送来的灵酒、灵果、肉干扫荡一空,还顺手打包了其他修士孝敬的不少好东西。
她站起身,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脚底抹油。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还处在震惊和兴奋中的王富贵,忽然开口说道:“小胖子,姐送你一句话。”
“啊?星姐请讲!”王富贵立刻站得笔直。
“今天你在这里看到的事,听到的事,”星鑫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有些认真,“出了这个门,最好全部忘掉。”
王富贵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星姐放心,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记性不好。尤其是……别人欠我钱这种事,我从来记不住。”
星鑫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第一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王富富一番。
王富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问道:“星姐,我说错了?”
“没有。”
星鑫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你这张嘴,能活到今天,靠的全是运气。”
王富贵松了口气:“星姐也这样觉得?”
“我觉得你命硬。”
“那是自然,我师尊说过,我将来要做修真界最大的商人。”
“你师尊还说过什么?”
“他说我这辈子若敢偷懒,就把我丢进阵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