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识海骤然轻颤。
“少主，我是凡间的仙儿，想见你一面！”仙儿的声音落下。
紧跟着，“知意，我是灵儿……能让我见你吗？”灵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知意苦笑：“看来，我就不该回来。”
“知意——！”二人声音哽咽。
“我们什么都知道了……求你，让我们见你一面，好不好？”
知意抬眸，看向身侧的夏帝君与夏季风，语气淡淡：“看来，有两位很急着见我。
你猜，是谁？”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却见两道虚白身影从识海深处缓缓走近。
是仙儿，是灵儿。
可她们视若无物，听不见身旁夏季风与夏帝君撕心喊出的名字。
那一瞬，满座死寂，无人敢出一声。
只有夏知意，正静静看着她们，看着这两抹唯有他能相接的魂影。?
知意不想再耗了，闭目一荡神识。
帝君、天命、灵香上神、仙儿。
你们四个，都是我的一缕魂。
留，还是灭，随你们。我不想插手。
识海里四个声音同时应下：“知道了！”
她收了神识，目光落在仙儿身上，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见着我了，就安心去投胎吧。”
仙儿“扑通”一声跪下来，哭得发抖：“不……仙儿不去投胎。
仙儿只想跟着少主，求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知意僵住了。
仙儿是中阴身，她不能破规矩碰她。
可满地跪着的哭声，夏帝君几个又是一副心软到快碎的脸。
她夹在中间，进退都不是。
她盯着仙儿，又好气又想笑：“几十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犟。罢了，我不恼了，起来。”
仙儿慢慢抬头，泪眼朦胧里全是不敢信：“少主……你还记得我？
我在凡间等了你那么久……”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仙儿摇头，很笃定：“我是夏帝君的妻子。”
知意没说话，只走近一步，在她身侧轻轻嗅了嗅……什么味道都没有。
“中阴身是没有味道的。”她淡淡道。
“他闻见的那些，不过是舍不得。”
“仙儿，过来。”
仙儿颤着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然后她看见了——树下站着的另一个“自己”。
一身凡间旧衣，眉眼和她分毫不差，正是她下凡历劫圆满后，落在人间没收回的那一缕魂。
“少主……”仙儿声音发颤。
“她怎么那么像我？难道——”
知意笑了：“她是你上一世历劫的那缕魂，一缕仙儿。”
她转向那具中阴身，语气是神对神的分寸：“仙儿，她是你，你也是她，无二无别。
今日我收魂，你……愿不愿意归顺？”
中阴身的仙儿瞪大了眼，退了半步，脊背“咚”地抵上枫树。
“什么？……我是你的一缕魂？
花神？！”
她死死盯着知意眉心的茉莉，又扫过身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忽然往后缩，肩膀发抖，把整棵枫树都撞得红叶簌簌往下“我……我怎么可能是花神的一缕魂？”
中阴身仙儿大声“不……我有丈夫夏帝君，还有一双儿女，我不相信？”
知意看着仙儿“你问她愿不愿意！
反正她中阴身只能维持中午十二点内。”
仙儿“少主，如果她不愿意，那么怎么办？”
知意“只有一个结果，就是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
仙儿“少主，我知道怎么做了？”
知意“嗯！
我还要去讨下一笔债呢？”
仙儿离开知意，缓缓走到中阴身仙儿这边看着她。?
你是我牡丹花神的一缕分魂。仙儿板起脸，一字一顿。
归顺，或者中阴身消亡。
午时快到了，没多少时间了。
中阴身的仙儿往后一缩：你说你是花神？
你看着比我还小，骗谁呢？
牡丹花神，二百二十一万岁。仙儿眼皮都没抬。
化形不过二十一，现在信了？
在场的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夏帝君攥紧了半透明的手指。
二百二十一万年，他家那本族谱翻到头，也不过三百代。
越说越假！中阴身仙儿嗓音都劈了。
有证据吗？！
你背上，有一朵牡丹图腾。
不可能！
我活了那么久从没见过。
那你脱了看看。仙儿语气平平。
要是背上没金光，我转身就走，算我胡说。
不……那么多人……
中阴身衣裳脱了，他们看得见又怎样？
你大可以试试。
她当真一步步走到仙儿面前，背对众人，指尖搭上肩头。
凡间的上衣化作薄纱，顺着脊背无声滑落，堆在臂弯，垂进雾里。
风停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洁白的背脊正中，第七节脊骨上方，一朵牡丹开在那里。
不是胎记，不是刺青，重瓣层层舒展，蕊心洇出绯红，到瓣缘褪成霜白，白得近乎透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线般的茎叶自肩胛蜿蜒而下，缠过腰窝，在尾椎收成一粒小小的苞。
那朵花，在亮。
先是微光，像雾里将醒的月；继而光脉一跳，随她呼吸明灭。
吸时敛成一点朱砂，吐时炸开一圈粉金的光晕。
顺着金线淌遍整条脊背。飘到她背上的红叶悬住了，不敢落。
仙儿低头，自己的掌心也烫了一下。
你……中阴身仙儿声音发颤。
这朵牡丹，信了吗？
她没答。
只偏过头，露出半只眼睛，瞳孔里映着所有人的脸。
仙儿一步步走近，与她面对面。
我终于找回我的牡丹花魂了。
好好看着我。
话音落，她背上那朵牡丹猛地一盛。
光不是向外，是向里，把雾、把目光、把未出口的咒诀一并吸进去。
金屑自瓣缘浮起，一粒粒升到半空，化作雪，化作灰，化作一句谁也听不清的旧誓。
没人敢上前。
那朵花分明是活的，每一回明灭，都像在替她心跳。
中阴身仙儿终于哭了，激动得整张脸都在抖：花神……我等到了，我终于等到你了。
仙儿张开双臂，把那具透明的身子拢进来。
两朵牡丹隔着衣衫贴在一起，光脉共振，震得满地红叶齐齐一颤。
信了吧？仙儿拍她后背，从今往后，你叫牡丹仙子。
牡丹仙子滑跪下去，额头抵着湿冷的石，哭声压在喉咙里：是你……一直都是你。
风重新起的时候，那个嚷着我有丈夫有儿女的中阴身女人已经不见了。
臂弯薄纱未动，背上的牡丹一盏一盏，把光交给了夜色。
她没再说话。也不必说了。
那朵花开在骨头里，替她讲完了所有的我未死。
雾合拢，红叶重新落地。
众人站过的地方，只余一枚赤足浅印，印心一朵牡丹，还在细细地闪。
两朵牡丹一前一后走到知意面前。
仙儿敛衽：少主，牡丹仙子谢少主恩典。
知意看她们一眼，眉心茉莉亮了亮，鞋尖金边一抬：不必谢。
我也没料到，你会是牡丹仙子。她顿了顿。
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笑脸上扫过，摆了摆袖，去吧。
她转身往林外走，身后两串脚步追着她的金光，有说有笑。
像两瓣刚从同一根茎上分开的花，被风一托，终于朝着同一个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