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看着两位老人,终于开口:“父亲、母亲,本君与朝儿这么久才来看你们,实在对不起。”
夏老爷子和夏奶奶慢慢从藤椅上起身,走到他们身边坐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几十年未见的儿子儿媳。
两人衣着打扮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模样更是年轻得过分。
“你是我的儿子吗?”夏老爷子问。
“父亲,本君是你的儿子,夏辰。”
“母亲,我是您的儿媳,朝儿。”朝儿微笑着补充。
夏老爷子皱眉:“你说你是本君?可为什么看着这么年轻?”
夏奶奶也疑惑道:“你说你叫朝儿,是我儿媳?
怎么比桂兰还年轻漂亮?”
夏辰悄悄看向一旁正吃着桂花糕的知意。
知意……本君和朝儿该怎么答?快给个主意!
知意终于咽下最后一口糕,擦了擦嘴:就说你们二十五岁,云儿二十三!
夏辰面不改色地对父亲道:“父亲,本君就是您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不骗您。”
朝儿也镇定道:“您儿媳二十三岁。”
夏老爷子愣了:“可要是算到现在,你们俩都该五十多岁了!
三个孩子也都二十好几了!”
夏辰心里一沉,原来凡间的自己已经五十多岁,而九重天的他早已五百多万岁。
他看着父母苍老的白发,低声道:“父亲,本君确实该有五十多岁了……”
夏老爷子缓缓站起身,轻轻道:“夏辰,你不是我的儿子,朝儿也不是我的儿媳。”
夏辰猛地站起:“父亲为何这么说?”
“辰儿,父亲很高兴见到你们,有什么话……去祠堂再说吧。”
看着二老离开的背影,朝儿担忧地问:“夫君,怎么办?
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知意心底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走吧,夏辰、朝儿,有什么话去祠堂说。
两人点点头,带着天道之主等人,朝着夏氏祠堂的方向走去。
窗外,晨光漫过白墙黛瓦。一场跨越生死与轮回的相见,还远未结束。?
众筹人跟着夏老爷,缓步来到夏氏宗祠。
苍松环绕,灰瓦飞檐的古祠静静矗立。天道之主驻足,抬眼望向门楣上“夏氏宗祠”那块历经风雨、字迹微白的匾额。
“我们到了。”夏老爷轻声说道。
夏辰上前一步,心头骤然收紧。纵使见过九天无数琼楼殿宇,此刻站在祠堂前,心绪依旧翻涌。
青石台阶被岁月磨得光亮,门前石狮斑驳而立。
他踏上台阶,半掩木门内,烛台香案隐约可见,檀木旧香扑面而来。
“这就是我们家的祠堂?”夏辰声音微颤。
朝儿立在台阶之下,望着飞檐蓝天:“这便是夫君凡间的归宿。”
天道之主走到他身侧,低声应和:“是啊,比你想象的还要古老。”?
知意不知何时已走到左侧大树下。
她抚上斑驳的树皮,指尖停留许久,才缓缓转身,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我能感觉到。她说,这片土地上,有很多人的身影。
什么声音?
说不清。知意淡淡一笑。
像很多人在同时喊同一个字,喊了很久,很久。
风骤然变大,卷起檐角铜铃,荡出一声清响。
天道之主踏上台阶,在门槛前驻足。脊背挺拔如归鞘长剑。
走吧。他低声开口。
四人立在祠堂门前,影子被阳光拉长,重重叠叠铺在石阶上。
匾额高悬,石狮静立,香火袅袅。
他们终于抵达夏氏宗祠。
这祠堂供奉的,从来不止凡间先祖——还有九重天的夏辰君。
夏老爷回身:我们已经到了。
老旧木门缓缓推开,门轴发出沉长低哑的吱呀——。
长年堆积的香灰被穿堂风扬起,尘埃在光柱中翻涌。
数百块黑色牌位在神龛上层层堆叠,金漆名讳在烛火里忽明忽暗,宛如黑暗中流淌的长河。
正壁悬挂一幅明代官服画像,眉骨清峻,目光威严,仿佛跨越百年垂眸望来。
偏位上孤零零安放着一块小小牌位。
云儿。
漆色浅淡,似被反复描摹又褪色。
牌位前一只白瓷小碗,碗中空空,只剩几粒蒙尘的糖。
夏辰是最后看清那两个字的,却瞬间挪不开视线。
胸腔猛地一揪,他身形微晃,险些站不稳。
古画上的眉眼、鼻梁、下颌——这张脸,他在镜中见过。
……父亲。嗓音干涩如砂纸,那位……是谁?
夏老爷没有回头。门扇合上大半,隔绝日光。
儿子,待会儿说。
知意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她不惧,只是静静陪着他,等真相揭晓。?
知意只是突然不确定自己该站在哪里。
脚下的青砖被无数双鞋磨得发亮,每一块砖都像认得她,又都不认得她。
线香混着旧木头的味道灌进鼻子。
她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这几百个名字同时抬起头,往她身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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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
既熟悉,又陌生。
她下意识往夏辰身边靠了半寸,指尖攥得很紧。
夏辰没察觉。
他的眼睛还钉在画上。
知意于是松开手,改成去攥自己的衣角。
夏辰……她小声说,这地方比外面凉。
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没人应她。
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换成一句更轻的:夏辰,那块小牌位……是你的妻子,云儿?
朝儿的反应和所有人都不同。
她没有被画吓住,也没有被那几百个名字吓住。
她径直走到供桌前,仰头去看香炉里那些半截的香。
长短不一,粗细不一,有些显然是新插的,有些已经烧成了灰,还在炉里立着。
这些香……
朝儿伸出手指,停在离炉口两寸的地方,没敢碰。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然后,她听见了。
虚空中,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唤她——
朝儿,你终于来看我了……
朝儿全身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贴在她耳后说的。
温柔,却又带着几百年的孤寂。
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偏位。
那块小小的牌位,写着两个字。
云儿。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其他人以为她要说点什么。
朝儿,这个牌位,就是你丈夫夏辰的妻子云儿。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朝儿浑身发冷,嘴唇发白,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一次,声音没有停顿,也没有犹豫,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本是一体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