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三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沈砚坐在沙发边缘,十指交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夏书遥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帘的流苏,目光却始终钉在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夏明站在茶几旁,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端在手中,却一口未动。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凝滞得仿佛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卧室里,房门轻轻合上的余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红莲花蜷缩在角落,花瓣一片片耷拉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她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知意……你果然把我丢下了……”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消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门外。
脚步声。
很轻,却像踩在三人的心尖上。
沈砚第一个抬起头,瞳孔骤缩。
夏书遥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窗帘,指节发白。
夏明手中的茶杯轻轻一晃,茶水溢出杯沿,他却浑然不觉。
门缝里先透出一线光,接着是一缕微凉的夜风顺着门缝涌入,吹散了室内积压许久的沉闷压抑。
然后,她走了出来。
知意。
一袭素衣,长发未束,就这么平静地站在门框与墙壁之间。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却沉静得可怕,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水。
朝儿和仙儿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两道沉默的影子。
三道伫立已久的身影,在看清走出之人的那一瞬,尽数僵在原地。
沈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书遥的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夏明的茶杯终于从手中滑落,“啪”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溅湿了地毯,他却连低头看一眼都没有。
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死死盯着门口那个单薄的身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知意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眼底那丝淡冷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辨认。
这三个在客厅里等了她许久的人,究竟还能不能信。
夜风又起,吹动了她散落肩头的几缕发丝。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扇门、三个人,和门框下那个谁都不敢轻易靠近的身影。?
光影交界处,夏知意缓步踏出。
鹅蛋脸依旧温婉,眉心茉莉淡印清浅如初。
唯独那双鎏金瞳眸褪去柔和,覆着一层疏离冷霜。
素衣清瘦,安静得让人心疼,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仙儿紧随其后,眉心牡丹印记明艳,杏眼泛红,周身透着护主的坚韧。
沈砚、夏书遥、夏明三人僵立原地,心口骤紧。
容貌未改,可气质彻底换了模样,只剩历经风波后的冷静、疲惫与疏离。
最先失控的是沈砚。
向来克制的男人,在看清知意完好却憔悴的那一刻,坚硬尽数崩塌。
滚烫的泪滑落侧脸,他一步上前,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捂住她微凉的手,嗓音哽咽:“知意……我日夜悬心,实在等不下去了。”
夏书遥眼底满是无措与心疼,夏明沉郁愧疚,皆沉默伫立。
知意轻轻抽回手,动作很轻,却不容置喙。
鎏金眼眸淡淡扫过三人,她语气平静通透:“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没有怪你们。但很多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
仙儿上前半步,替少主道出隐忍:“风波太多、牵连太广,少主不愿你们卷入险境。”
知意垂眸,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凉然笑意:“我无事,都熬过来了。
往后,不必再为我冒险。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短短数语,温柔却决绝,彻底拉开距离。
沈砚僵在原地,泪痕未干,掌心空凉一片。
这场久别重逢,没有相拥,只有克制、疏离,和藏不住的无奈深情。
墙上那座老式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秒针划过表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电视机里正播着一段无关紧要的广告,彩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却照不进各自的心事里。
气氛不知何时沉了下去。
知意坐在木椅上,指尖搭在扶手上,沉默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夏书遥挪了挪身子,握住知意的手,那双眼睛里盛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轻声问:姑姑,爷爷和奶奶想要和你视频通话,可以吗?
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你父亲和你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那时候你多大?
书遥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姑姑,我父亲是因为……
书遥……仙儿从一旁走过来,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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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意却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仙儿脸上。
她正盯着书遥的背影,那眼神柔软得不像话,像极了一个母亲在看自己走远的孩子。
仙儿,知意打断她,你们俩去厨房煮茶水出来。
仙儿怔了一下,点点头。
朝儿立刻会意,走过去牵住仙儿的手,轻声道:仙儿,我们去厨房再说?便拉着她往厨房去了。
夏书遥的目光追着仙儿的背影,一直追到厨房门口。
那个侧影、那个转身时的弧度,让他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
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门口回头看他一眼,然后消失在门后。
他收回目光,声音有些发涩:姑姑,仙儿她……好像和我母亲一模一样。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知意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平静而温和:姑姑只想告诉你,她是仙儿。
只不过,和你母亲长得一样罢了。
卧室里。
帝君靠在窗边,方才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中。
他垂下眼,指节微微收紧。
难道他是我的儿子吗?
夏辰从阴影中走出,摇了摇头:老三,应该不会那么巧合。
不是真的。
天命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唉,老三,他是不是你的儿子,只不过是前世的缘分罢了。
天道之主也开口了,声音沉稳:老三,估计他不是你的儿子。不要想那么多。
帝君却盯着自己的掌心,低声道:可是……他长得和我很像。
难道他是我和仙儿上辈子的儿子吗?
没人接话。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了半掩的窗帘。
厨房里水汽氤氲。
仙儿站在电炉前,看着壶里的水一点一点烧开,白色的雾气往上飘。
她盯着墙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才回过神来。
朝儿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面墙,又看回她:仙儿,你在想书遥的事情吗?
仙儿回头,睫毛颤了颤:朝儿,你说……他会不会是我的儿子?
但是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朝儿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吧。
不过我看见夏明也一直看我,难道他会是我的儿子吗?
仙儿被她这话说得噗嗤一笑,方才那点沉闷散了些。
她拔下电炉插头,拧起那壶热气腾腾的水走到桌边,稳稳放在隔热垫上。
朝儿走过去打开橱柜,取出一套精致的玻璃茶壶套装,轻轻关上柜门,把茶壶和杯子一一摆在托盘上。
仙儿拿起柚子和柠檬,刀落下去,一片一片切得薄而均匀,
分开放进不同的玻璃壶里。柚子片沉在壶底。
她又抓了一小把干玫瑰花撒进另一个壶中,花瓣遇水便舒展开来
淡淡的香气在厨房里散开。
对了,少主最爱吃的蜂蜜,我去拿。朝儿说着便往外走。
今天天气有些凉,仙儿便准备了温热的蜂蜜柚子茶和清新的柠檬水。
朝儿走到客厅时,看见知意和书遥仍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像两尊安静的雕塑。
夏明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落在朝儿身上:朝儿,我过去帮你吧。
朝儿慌慌张张地摆手:夏明,不用,我就是来拿东西的。
夏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好。要是需要帮忙,就说一声。
朝儿点点头,拿了蜂蜜快步回了厨房。
仙儿已经把热水倒进茶壶里了,柚子的甜香和玫瑰的花香混在一起,在厨房里暖暖地浮着。
好了,仙儿擦了擦手,端起托盘,端出去吧。
朝儿跟在她身后,托盘上的玻璃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客厅里的挂钟还在走。一点,又一点。
而有些答案,或许要等茶水凉了,才会慢慢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