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里,正午的太阳白得晃眼。
二十位神君刚走到车旁,笑意还没落,仙儿脸色骤变:少主不见了!
众人折返,一路寻到那辆停在酒店绿化带边的黑色轿车——
金光自车顶炸开,一圈金芒封得密不透风。
茉莉花香浓得发甜,洁白的花瓣一片片往下坠,那是夏知意的印记。
她在里面!
众人扑上去,车门未动,一道金光横扫而出,最前的几位神君被生生弹开。
景麟红了眼,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夏知意三个字,却像刻在魂里一样清楚。
夏知意——我是景麟!
金光一滞,倏地散了。
众人跌撞着扑到窗边。车里,知意歪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
可她整个人正一点点变得透明,脸上、指尖、每一寸皮肤上都爬满金色的裂痕,细密如网,像瓷器将碎未碎?
那裂纹里发出嗡嗡的低鸣,像千万只蜂振翅,连车窗都在跟着震。
景麟贴在玻璃上,第一次,他怕了。
她不是睡着。
她是在碎。?
金光未散,半空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道儿,命儿……
是母神。
天道之主仰头急问:知意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母神的声音很轻:她本就不是凡神。
她是天道孕育的至纯灵体
——灵香元躯。
命中注定无情无念,隔绝爱恨。
那她还能醒吗?
意识未灭,只是把自己封进了花蕊里沉睡。
母神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荒要来了。
五百万年的债,她本可躲,却选了最烈的法子。
——焚牌断亲,替你们扛。
二十位神君僵在原地。
只剩明天夜里。母神看向自己的三个孩子。
五百万年前的账,你们三个,拿什么还给知意?
天道之主、天命、灵香上神同时一震。
念力牵引,记忆如刀——
五百万年前,一座花园。
他第一眼看见那朵灵花。
通体剔白,茉莉香沁骨,金色花蕊颤巍巍地晃。只一眼,就再挪不开步。
灵香上神想起自己贪那一口至纯香,生生吞了花蕊。
天道之主想起自己见她现了真身,便起了占有欲,硬生生连根拔起,握在掌心笑着说:往后,你便是本座的妻子。
……原来当年那朵被糟践的灵花,是夏知意。
天道之主脸色惨白:怪不得她说……花蕊得自己救。
母神缓缓道:灵香元躯最反常识
—情念越盛,人越鲜活;本源越漏,神力反倒越满。
她沉睡,不是死了,是换了种活法。
车窗里,那具透明的身子金纹嗡鸣,花瓣还在一片片落。
天道之主闭上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宿命无解,相思永存。
本座守着满室旧忆,孤身熬过岁岁年年……以一生相思,等一场永远不会来的重逢。
母神只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
明天夜里,荒就到。
而那个被他们连根拔起的人,正替他们挡在最前面。?
金光散尽,茉莉花消失。
人群里先响起知意的声音,人却未现。
“你们还来干什么?滚。”
母神听见,抬手拦住要上前的人,望着那道渐渐凝实的身影:“知意……你都知道了?”
知意大笑,鎏金眼瞳如灼火,一寸寸扫过天道之主和母神:“五百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啊!”
“娘子,我们回九重天。”天道之主伸手想拉她。
她猛地后退,周身蛛丝般的金裂痕骤亮:“再叫我一声娘子,我让你们比死还难看。”
母神哽咽着抓住她:“是母神的错……天道为你付出那么多,还不够吗?”
知意一把甩开:“我说过多少遍,我不是你儿媳。”
“夏知意,你放肆!”天道之紧握住她的手腕。
“七日之约已到,跟我回去。”
她咬碎一口恨,额头青筋暴起:“债清了,从此两断。
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眼。”
风卷起她的长发,金瞳刺目。
下一瞬,她扬手——
“啪!”
那一巴掌狠狠烙在母神脸上,母神踉跄撞进天道之主怀中。
知意的声音却比掌风更冷:
“神族把我当傻瓜瞒了五百万年。等真相大白那日——
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知道又如何?”天道之主眼底翻涌着怒意。
知意却笑了,笑得冰冷。
她转向众花神、众神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灵香上神不是要我心甘情愿退出么?
好,我成全你。”
“第一,从今日起,我夏知意自绝九重天,再不是你们中人。
第二,我从未喜欢过天道之主,谈何爱不爱。
第三,我不过是被他从凡间抓来的替身,九重天十六万年,凡间那个十六岁的夏知意,早就死了。
第四,过了今天,我与你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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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落,她连眼风都未施舍,转身去拉车门。
“夏知意,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天道之主一掌压死车门。
“想与本座一笔勾销?”
“请放手,我要走。”
“谁准你走了?”
她抬眼,笑里淬毒:“我认识你吗?这答案,灵香上神该很满意吧。”
“娘子……”他声音哑了,“你说的,我们不认。”
知意静静看着他,眼底的伤终于浮上来:“我一看见你,就想起你是怎么对我的。”
“烙印、契约、刑罚、囚禁……逼我日夜双修。
我的恐惧、害怕、无奈,你懂吗?”
天道之主要上前,她却已一掌灵力将他震回母神怀中。
“你们爱的从来不是我夏知意。”她背对着所有人,“是这具身子里的灵香。”
车门关上,引擎轰鸣。
车子碾着一地死寂,缓缓驶远。
众人僵在原地,像被丢下的弃婴。
“知意——我的儿媳妇啊!”母神哭倒在风里,转头恨恨盯着儿子。
“你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天道之主垂眸,喉间只滚出一句:
“……都是本座的错。”
而车已没入远方。
知意握紧方向盘,鎏金眼瞳里只剩一个念头——
五百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是谁,从哪来,该往哪去。
这一次,她只为自己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