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吻他了。
不是初吻那样试探的、蝴蝶停花瓣似的轻轻碰一下。是吸。
嘴唇压上来的一瞬间沈默就尝到了血腥味，她下唇上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了，血珠混着唾液渡进他嘴里，腥甜的铁锈味漫开。
她的手指攥着他T恤领口，指关节硌在他喉结下方，每一下吮吸都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迫切，像是要把这几天独自煎熬的夜晚一口一口从他身上讨回来。
沈默抬手抵住她肩膀，力道不重，只是本能想拉开一点距离。她太用力了，牙齿磕到了他的下唇，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苏眠被他推开半步。嘴口拉出一道极细的银丝，在台灯光下闪了一下就断了。
她的嘴唇上沾着血和他的唾液，刘海乱了几缕黏在额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让沈默后背发麻，不是开心，不是释然，是某种更深的、被碾碎之后重新拼凑起来的冷静，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但嘴角的弧度很轻很稳，和她在图书馆书架空隙里第一次对他微微颔首时一模一样。
“你敢推我？你以前可不会推开我的。给我过来！”
她又靠过来，双手攥住他T恤领口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
他踉跄半步撞在她身上，还没来得及站稳，她的手已经从领口移到他后颈，死死扣住，手指陷进他颈后的皮肤里，指甲掐进肉里。
她的嘴唇重新覆上来，这一次不是试探也不是吸血，是吸附，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之后用尽全身力气把脸埋进去的那种吸附。
他尝到她眼泪的咸味，混着血腥，舌头被她咬住轻轻往外拉。不疼，但那种被控制的感觉让他全身肌肉本能地绷紧。
他抬手握住她手腕想拉开，但那两只细细的手腕像被焊死在他后颈上，纹丝不动。他再加力，她还是不动。
她整个人的重心都挂在他脖子上，脚尖踮起，身体贴着他的胸口，透过那件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明明胳膊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手腕内侧还有她自己指甲抓出来的红痕，可她扣着他后颈的力道大得像怕他跑了就会死。
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挣不开。
后颈的皮肤被她的指甲掐破了，刺痛顺着脊椎往下蔓延，混着她嘴唇的柔软和血腥味，形成一种古怪的、让人头晕目眩的触感。
他放弃了挣扎。
手从她手腕上松开，垂落下来搭在她后腰上。
她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许，吻得更深，但动作渐渐慢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掠夺式的撕咬，变成了更绵长的、更黏稠的纠缠。
舌不再横冲直撞，开始缓慢地描摹他的唇线，一下一下，像在涂一支很细的唇膏。
手指从他后颈滑上来插进他头发里，指腹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每一下都很慢很柔，和她刚才咬他锁骨时判若两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她力气怎么怎么大。
他以前一直以为她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小小一只，帆布鞋的鞋尖刚刚够到地面，蹲在沙发前面的时候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现在这只小猫会哈气了，小猫把他按在鞋柜上亲了不知道多久，嘴唇都麻了，下唇上被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尝起来全是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松开了他的嘴唇。
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呼吸急促而湿热，手指还插在他头发里，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他的头皮。
他低头看她，她的睫毛是湿的，鼻尖是红的，嘴唇是肿的，浅粉色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滑到肩膀下面，露出锁骨上她自己前几天抓出来的旧抓痕。
她看起来又小又碎，和刚才那个把他按在鞋柜上亲到喘不过气的人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长时间接吻后特有的绵软。“不要推开我，不要推开我。你是我的。你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声音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手指攥着他T恤背后的布料，攥得指关节泛白，和上次在喷泉前面踮起脚亲他时一模一样的抖法。
沈默僵在那里。锁骨上的牙印还在渗血，下唇被她咬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后颈被她指甲掐出来的小伤口被汗水浸得发涩。
“明明刚刚还那么强硬……”
他应该推开她，应该站起来，应该走到窗边去冷静一会儿，应该想清楚刚才发生的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强吻了他，不是那种撒娇式的、可爱的强吻，是真正的强行亲吻，他推开了她，她拽回来继续亲，他挣扎了挣不开，最后他放弃了挣扎甚至开始回应。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她刚才的行为在任何一个正常的恋爱关系里都应该引起警惕。
但他没有推开她。
因为他想起母亲离开的那个下午。客厅地板上放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母亲蹲在鞋柜旁边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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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积木。
母亲站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乖，听爸爸的话”，然后拉开门走了。他说“好”。他从小就只会说“好”。
父亲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没有开灯，手里还攥着那块积木。
没有人进来跟他说一句“没事了”。
后来寄宿学校里每一个熄灯后的夜晚他都一个人躺在床上数天花板上的裂缝。
他也曾是那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他知道“你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这句话是真的。不是修辞，不是夸张，是苏眠从九岁站在妈妈墓碑前面开始就一直活在里面的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
她的手腕上有她自己抓出来的伤疤，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行程和习惯，她的搜索记录里堆满了“他不爱我怎么办”和“女生强上男生犯法吗”。
她爱他的方式让人窒息，但他懂这种窒息从哪来。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抛弃太多次之后自己造出来的一个茧，那个茧密不透风，但她待在里面至少不会被人拿走任何东西。
他抱住了她。双手环过她后背，一只手按在她肩胛骨之间，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
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带着栀子花的味道。她在他怀里抖了一下，然后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手指松开他背后的衣服，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拥抱不是出于爱。是出于理解。
他理解那种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数天花板裂缝的感觉，理解那种“算了吧，与其等一个人离开，不如从来没有人靠近过”的本能。
他理解她为什么要把所有选项都去掉，因为选项从来都是别人用来抛弃她的工具。
他理解，所以他松不开手。
但苏眠不会区分。她只知道他不推开了。她只知道他说了“心里是你”，锁骨上留下了她的牙印，嘴唇还肿着，手指正按在她肩胛骨上轻轻拍着。她只知道他没有走。他留住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格外透亮，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完全绽开了，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完整的笑。“沈默。”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长时间接吻后特有的绵软尾音。
“嗯。”
“再亲一次，我还想要。”
她不等他回答，重新踮起脚。
这一次没有撕咬，没有血腥味，只是很轻很轻地贴上来，嘴唇碰着他的嘴唇，像蝴蝶停在花瓣上，停了很久很久。
他也闭上眼回应着她，温柔的吻着，舌在口腔中来回交替。
他抱紧她，手放在她后背上，没有再推开。
两人吸附在一起久久没有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