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浩和段絮要找人换票的事在次日一早，大院里的人就都知道了。
“他们家也要换票？”
拿着筷子从厨房出来的张红棉眉头一皱，忍不住看向桌边的白英和林家瑞。
“这倒是巧了。”
这可真是赶巧了，她们家私下也在找人换票，想买台电风扇回来。
作为机械厂家属院，她们这片区算是拉电线比较早的了。
有着厂里头和街道办两方牵头和游说，哪怕部分节俭，不想多花钱的人家也没有反对。
毕竟，谁家没有个工人在厂里，总得积极配合才对。
只是电费一毛四一度，平常为了省钱，大多都比较节俭，用电都比较少。
尤其是白天长夜晚短的夏季，晚上几乎都不点灯，宁愿借着月色、摸着黑，最多点个煤油灯。
入乡随俗的白英也有注意省着用电。
电风扇她早就想买了，每回去国营商店她都要去柜台上看一眼有没有货，但家里明面上的存款金额，还有票的问题都让她不能立马把它搬回来，直到今年，终于可以购入了。
着实是不容易。
结果没想到，才打听票的事没几天，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像是手表票、缝纫机票等，都是比较稀缺的东西，每年厂里发放的都是有数的，除去颁发给先进工人等作为奖励的，其余人多是靠私下交换。
“怎么就凑到一起了。”
张红棉嘟囔出声，觉得换到票的难度又大了点。
虽然她心疼买电风扇需要花的钱，但家里既然都要买了，却徒生波折，她哪里高兴得起来。
“厂子这么大，有票的又不止一个人，影响不大的。”
林家瑞安慰她，他这话也不算假。从街坊邻居这边延伸的关系线来说，两家认识的人是会有重合的。但在个人交际圈上，还是不同的。
大院这边，能问的都已经问过了，各家手里都没有票，林家瑞就向工友打听了一下，已经有消息了。
“不会被牛浩抢先一步吧。”
张红棉说出自己的担忧。
“应该不会，我和他又不在一个车间，相熟的人也不同。”
林家瑞想了想，摇头。
除非牛浩也打听到同一个人身上，然后提高价钱去换。
这并不划算，林家瑞便觉得不可能。
“我给你拿钱，你今天就把钱带上，万一人家今天回复你，你也能直接定下。”
白英不算特别怕热的人，但她能受得了，孩子却受不住。
今年夏天比去年还要热。
想到小溪她们都热得起痱子了，白英就想尽快把电风扇买回来。
“好。”
林家瑞一口应下，把钱收好，这才去厂里上班。
“听说你家也要换票买个电风扇。”
段絮带着孩子骑着车去糖厂，牛浩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厂里走，见到林家瑞在前方后，喊了他一声，快步走到旁边说。
他早上在院里洗漱的时候，就直接大喇喇地说了出来，还专门说了是要给段絮爸妈家送的，得了一顿夸。
顺便还从别人口中得知了林家瑞家最近也在找人换票的事。
他和段絮没被找上过，又因为自视甚高的缘故，消息就没那么灵通。
尤其是在白英她们都只是私下找人问，没有大声宣布的情况下。
“嗯。”
林家瑞点头，别看都是一个大院的，也能说是一起长大的，但他和牛浩的关系其实一般，两人走得并不近。
“有消息了没？”
牛浩打探道。
“要是有的话，让让哥哥我呗，我是要送给丈母娘的，她老人家过生，我这个做女婿的肯定得意思一下，她一直帮我照顾着儿子，也不容易。”
他半是开玩笑地说，话说得蛮好听的。
“哪有这么容易，只能看运气。”
林家瑞眉头微微一皱，没有答应，而是这么说。
要是别的事，与人方便不要紧，他也不介意吃点小亏。但涉及家里人，他就要多考虑了，能早一天买到电风扇的话，他妈和媳妇孩子也能早点松快些。
“说得也是，不行，我必须抓紧打听了，得在我丈母娘过生前买好。”
没有得到答案，牛浩眼珠子一转，也不再和林家瑞多说，快步朝前走去，像是在追赶什么一样。
林家瑞看着他的背影，想到工友的话，心里并不着急，面上还是跟往常一样的稳重。
对于牛浩来说，如果电风扇不是要送给段家的，其实最容易的办法就是找段家父母帮忙，保准能很快换到票。
但没办法，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找人打听了。
牛浩的人缘虽然说不上多好，但也是有几个狐朋狗友的，当天就找了好几个人帮忙留意一下。
“麻烦了，兄弟，要是换到了，我请你吃饭。”
好听话他自是会说的，要不然也不能取得段絮的芳心。
“好说，都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有消息了我跟你说。”
接过烟的男人笑着说，拍了拍牛浩的肩膀。
“都是群土匪。”
身上的一包烟早上还是满的，下午就已经瘪了下来，牛浩低声骂了一句。
“这些畜生，也不给我留一根。”
牛浩捏扁了烟盒，将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
然而还不等他换到票，就先得到了林家瑞手里有票了的消息。
“真的假的。”
牛浩眼睛眯了眯，先是不信，随即气道：
“这小子，还跟我装，肯定是早就有消息了瞒着不说。”
“都说林家瑞老实，我看啊，他也滑头得很。”
快两天了都还没有得到票的消息，怕段絮误以为他无能，回家后牛浩就添油加醋地说。
段絮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有些不高兴。
昨天她也听说了白英在换票的事，还挺惊讶，没想到今天就听到人家已经换到了。
比她家早行动就是占优势，她要是早想到就好了。
段絮有些懊恼。
“你找过他了，他不愿意？”
自家的情况更紧迫也更重要，段絮心中升起交换的想法。
“白大妈家又不是什么要紧事，还不如先换给我们，行个方便。”
大不了，她多出几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