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人了，路过的狗吠两声都要被她骂一顿。
朱大妈如此评价着。
“何璐哪里有不疼彩音的，以前看着是更疼小的一点，彩音做的家务比较多，但也正常，谁家不疼小的点。而且何璐连工作都给了彩音，这还不叫疼。”
“都是亲生的，差别哪会那么大。”
“我看李二妹说话还是太偏颇了。”
耳边响起絮絮叨叨的声音，白英默默听着没有说什么。
院里吵吵嚷嚷，都在讨论着刚刚的事，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前院有人进来了，又悄悄退了出去。
如果说许欣是差点被李大妈的话气疯了的话，那中途回来了的年石榴就是心被刺痛了。
“王琴生了她，家里真有事的时候她是不是每次都不在，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了，又做了什么。”
“生女儿有什么用。”
“要是年石榴和你一样选的是在家招赘......”
李大妈的话在耳边回荡，年石榴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肉里。
她无法控制不去想这个可能，那几句话正在试图进入她的脑子里、心里。
良久，年石榴猛地晃了晃头，否掉了这种可能。
她知道，不会有这种情况的。
不止是她自己想不想的事，重点是在她爸妈身上。
她妈的想法先不说，她爸就没有过让她招赘的念头。
在年大拐心里，女儿=没用，与许家老两口还会精心为许欣筹谋不同，年大拐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或许在他看来，招个上门女婿会更丢人。
年石榴按照对她爸的了解猜想着。
至于为她做打算，年石榴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不会的。
要是年大拐会为了她这个女儿做打算，那才奇怪。
年石榴对自家的情况还是有着比较清醒的认知的。
要不然，她当年也不会专门谈一个外地的对象。
外人都以为，她是想嫁给一个当兵的，对对象感情太深，距离再远也愿意嫁过去，是认定了。
实际上只有年石榴知道，她早就想着要嫁得远远的，最重要的是离家里远远的。
四九城这么大，每年都有很多适龄的青年，不在本地工作而是在外地工作的也有，离第二机械厂位置远的更是不少，可年石榴还是觉得太近了。
只有外地，才能一年、甚至几年都回不来，外人也会觉得正常。
毕竟，那么远。
为此，年石榴愿意每年多花些钱，多寄两回东西回来，全了自己孝顺的名头。
哪怕被公婆家的人、邻居们说嘴。
可是，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她把她妈抛下了，让她独自面对更加可怖的‘一家之主’。
愧疚浸染了年石榴的心，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这才准备进大院。
也是天气热，外头没什么人，不然看到她奇怪的举动肯定会诧异的。
甚至还会出声询问，要是那样，她听见了院里争吵却选择躲开的事就会被大家知道了。
幸好。
年石榴心里庆幸，调整了下表情，尽可能恢复无事发生的模样，这才走进去。
果然，没人发现。
也没人跟她说刚刚打架的细节。
年石榴心里苦笑，只当不知，在众人神情各异的视线中打了个招呼，回了家。
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四九城了。
“你们说石榴到底是怎么想的。”
朱大妈纳闷地挠了挠脸，用蒲扇赶走了一只小飞虫。
“你问我，我能知道就怪了，总不能直接去问她吧。”
白英眼皮一掀，就差说她不是万事通了。
怎么什么事都爱问她，她哪里能知道这么多。
“英子你聪明，你想一想。”
“想不出来。”
白英摇头。
她对年石榴不够了解，所以猜不到她会做出什么决定。
“真热啊。”
吹进堂屋里的风都是热乎的，白英晃动着手里的蒲扇，目光移到门后。
“吃不吃西瓜。”
怕朱大妈的嘴又说出她难以回答的问题，白英决定在源头止住。
“吃，你家怎么还有两个？”
朱大妈也不客套，只是有些意外。
昨天副食品站有一批西瓜供应，但每人限购两个。
“我家的又没送人。”
门后的盆里有两个西瓜，白英抱起了其中一个。
“那也不对啊，你家昨天不是也吃了吗，怎么会还有两个。”
朱大妈家昨天买的两个，一个自家吃了，一个送人了。
看着西瓜的红瓤在刀下绽开，她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另外找人换的。”
白英压低声音说。
天知道，她一个爱吃西瓜的人，上辈子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多吃，有多么难受。
现在身体条件允许了，情况又允许，她自然要多把握机会。
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小块，白英让朱大妈自己拿。
她自己则去厨房拿了个盘子出来，把几块西瓜放在上头。
小溪她们在隔壁曹家玩耍，小孩子总喜欢跟着比自己大的孩子玩。
曹军曹丽性格又好，从不赶他们，他们就更喜欢了。
见白英手里的盘子明显装得多的西瓜，朱大妈就知道她是要给曹家兄妹俩的，一点都不意外。
伸手拿了块靠边的西瓜，朱大妈细细品味着，不再去拿第二块。
馋归馋，但她是个大人。
“再吃一块，还有呢。”
白英去曹家送完西瓜回来后，见她不再拿，拿起一块大的递了过去。
朱大妈摇头拒绝。
“吃吧，还跟我客气什么，这又放不住。”
白英让她不要见外，又不是来做客的。
见实在拒绝不了，朱大妈无奈接下，又问白英工业券换齐了没。
“要是不够，我家下个月的也留给你。”
“不用，已经换够了。”
白英谢过她的好意，但真的已经够了。
本来是还差的，但和隔壁木菊清换了一回后，就已经够了。
“你那两个弟弟是真不错，还挺孝顺的。”
朱大妈感慨地说。
专门换票给父母买收音机，用来打发时间，也是舍得了。
“等我老了，家里几个孩子也这么孝顺的话，我就谢天谢地了。”
不是图孩子花多少钱，重要的是心意，是有没有体贴的心。